青年伸手比了比,骨节修长的五指轻易便能覆盖女郎头脸。他实是想不明白,这小小的脑袋里如何会有那么多奇怪的心思。
陈洛川站起身,回到桌边坐下。
姜月下午写的医案还摊开着,他知道自己看不懂,但还是翻了翻。
字迹是混杂着写的,一块端端正正的小楷下头便夹杂一块草体。
陈洛川来了点兴趣,定睛细看,小楷记录的有大片的药名,还有“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某人发病…”
他扫一眼,再看草字。
这似乎是新添的写法,陈洛川先前也见过姜月写这东西,无非是记录病情,药方,再加些批注,这次却有所不同,像是还记录了姜月当时的想法。
“疫病幸未蔓延,不至祸及临郡,然本地病患多有不治,心中哀恸,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恐怕百姓惊慌。”
陈洛川视线微凝,他知道姜月曾在冀州治疫,只知她做得很好,却不知她心中还有这番波折。
像是想到什么,他迅速往后翻了翻,视线上下扫过,最终停留在一片记录上。
“一人之生死在我业精与不精,千万人之生死却不在我。我在营中之所学所思,所做所为,欲力减伤亡,然而无用。只能暂忘此事,继续勉励,然而终不免惘然若失。”
青年阖上书册,向后靠坐进去,双眸微闭。
他也说不清此刻胸中是心疼更多一些还是无奈更多一些。
他没有阻止姜月直面战场的残酷,原以为她心中必会十分震动的。
他也做好了周全的准备,一直派人盯着她的情况,还收买了她身边的人。一旦姜月表现出一点崩溃的迹象,他会立刻把她带回身边。回来后更是每日守在她身边照顾,连饭食都不假人手。
他按捺不住卑劣地盼望着姜月早日心灰意冷觉得医道无用,然后乖乖接受他的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