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什么也没听清。
熬到灯净油枯的人,死亡是瞬间降临的。姜月永远忘不了,那日师父带着她匆匆走向下一个病患时,毫无预兆地忽然摇晃了两下,之后便骤然向后跌倒,在自己怀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梦境混乱,现实的愧怍与过往的回忆交织在一起,姜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当年救治流民的时候,她即使力不能及,好歹还可以为他们奔走。
现如今,她却只能眼睁睁的送这上千士兵去死,什么也做不了。
床榻微微凹陷,有人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
“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无用的善良太多,软弱得叫人失望。”
“谁问你这个了!”陈洛川暴躁道,“她退烧了没有?”
陆柒轻哧,“你瞎?眼皮都是红的,烧得厉害。”
陈洛川深吸了口气,“陆柒,不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此为止。我姑且当你们是女郎间的玩闹。”
陆柒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只觉床铺忽然动了动,低头看过去,姜月正吃力地张开了眼睛,嘴唇蠕动了几下。
“你说什么?”她顾不得跟陈洛川理论,俯下身去听。
然而姜月却是摇了摇头,散乱的乌发随着她的动作粘在白皙泛红的侧脸上。她用力掀起眼皮,看向塌边长身玉立的青年。
陆柒顿了下,直起身。
陈洛川一直盯着这边,姜月的神色变化一丝一毫也逃不过他的眼睛,顿时大喜过望,走到床边蹲下。
这样清晰地看着她一副憔悴病容,他又心疼得不行,小心伸手在她颊边轻刮两下,帮她挑开碍事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