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肆不紧不慢地划着船,只一眼便看明白了她心里那点小九九,面无表情道,“过多依赖术法这种投机取巧的东西,人只会越来越懈怠。”
赵岚苼莫名其妙,说的好像你不会似的。
想当年,也不知是谁拽着她这个师父说“我想学”,也不知是谁年年位列长明宿弟子术法考核榜首。
赵岚苼看他起床气消得也差不多了,四下里又静的怪瘆人。借着没话找话的空当,终于是把一直以来的疑问问了出来:
“我不明白,国师大人到底为何这般厌恶术法一道?或者说,为何这般厌恶修习术法之人?”
沿肆淡淡道:“没有为何。天人有别,非凡人之力即为不正邪术,以凡人之躯窥伺天命,更是愚不可及。”
这话从始至终,沿肆都说得风轻云淡,像是点评与他毫无瓜葛的事物,为史书上一个浮于纸上的词汇做注解。
冷漠,高傲,不屑一顾。
如若不是切切实实地与他在长明宿以师徒身份相处数载,又看过他跪坐在鹿雪岭上同门的尸骨堆里悲恸欲绝。她都快以为是沿肆当真只是百年后与长明宿毫无瓜葛的一个王公贵族,隔岸观火的陌路闲人。
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与委屈充斥心中,近乎要从赵岚苼的胸□□生生炸出个窟窿来。她可以忍受回忆当年她苦心经营的长明宿被毁,可以装作释然地对司天神官说都过去了,却受不了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徒弟在她面前说这些。
先前,她只以为沿肆怕是厌恶自己现在妖女的这个身份,并非真心要说什么妖术邪术的话来伤她。
从未想过他厌弃的是最根本的东西,他与长明宿有关的曾经。
如果她还是赵岚苼,她大可以抓着沿肆大声质问,这百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你改变成今天的样子。可惜她的底气也随着长明宿掌门的那个身份一起死了。沿肆的话分明像是专朝着她心头捅的刀子,她却没有那份理直气壮的心气,去质问他近乎背叛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