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素来冷漠的面孔染上了几分惊异,小南是个好孩子,又几乎是在他眼皮下长大,小桃能和她和亲当然也是好的,可是,男人挠了挠后脑勺,可是,小南她是个女孩子啊!
季逸风只是短暂地失神了片刻就恢复了正常,然后垂下了眼眸,其实也不难猜测其中的缘由,他曾经再三犹豫之下,也问过小桃的情况,可是辗转数月只得到了赵观南一封妹妹似乎很怕生,从不出宫的回信,虽然赵观南在信的末尾也提了一句,要不要她想办法见妹妹一面,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还有季家的亲人。
赵观南的善意让男人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顷刻间尽数消散,季逸风差点连信都拿不住了,男人脸上的伤疤抽搐、涌动,最后沾上了泪水,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让小桃知道他还活着?他又能以什么样的面貌去面对这个孩子?
季逸风当时只拜托赵观南可能的话,多照顾小桃一些,但请不要说任何有关他的事,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可当布哈元烈的血溅到季逸风身上时,被血污浸染的领口下,那颗死寂了的心脏好像又开始跳起来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手刃杀父仇敌之后,心里的重担会轻松不少,可是真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报仇当然是要报的,可是他不该因为报仇逼自己忽视掉生活的一切,特别是他并非一无所有,他忽略掉太多珍贵的东西了,季逸风首先想到的就是小桃,他原以为楚桃身为公主,在南楚必定是养尊处优的,可是等他回过神来再去了解,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小桃居然出生就被送去了皇陵,那样的地方怎么养小孩呢?
不过还好,有小南,季逸风心下一暖,还好有小南帮他照顾了那个孩子,因为不知道楚桃的真实性别,,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不过是赵观南用和亲把小桃护在身边的手段,胜仗的喜悦让季逸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所以他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哈哈哈哈!赵观南尬笑了两声,因为这个玩笑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了,在楚耀回身上,赵观南总归是气短的,特别是在小桃唯一的亲人面前,她只能僵硬地笑着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总不能说这事其实是你家小桃先动的手吧?
季逸风没有觉察到赵观南的不自然,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桃承蒙殿下照顾,是我这个做舅舅的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季逸风话说了一半,又陷入了自责中,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他在宫里过的也不好吗?需要殿下假借和亲之名把他护在身边。”
哈哈哈哈哈!赵观南又尬笑了两声,只觉自己的冷汗似乎流得更厉害了,她又该如何向自己的老师解释,其实她是真拱了你家小桃?
赵观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将长剑收回了腰间,挑了个能回答的问题:“小桃在宫里……是过的不太好。”回想起初见小桃时,他那么瘦,瘦得让她心疼,性格也很怯懦怕人,简直不像个公主。
“是我不好……虽然已经迟了,但我会竭尽全力去补偿的他的,”季逸风感觉酸涩的愧疚从胃开始,不停地往上泛着直至堵塞喉咙,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所有的歉意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闭眼理了一下情绪,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不过,我为何从未听说小妹当年怀的是双生胎?”
赵观南轻咳一声,呐呐道:“都是小桃,季妃娘娘当年生了一个皇子,怕他孤身一人在深宫被人谋害,才谎作生了个公主,现在小桃欲意争夺南楚皇位,为了恢复皇子身份,所以改了彤史,将公主改为了龙凤胎。”
季逸风明白此事应当有所隐情,却没想到藏了这么大一件事,他双唇张张闭闭,明显是被冲击到了:“啊,这样啊……”
赵观南最后尬笑了两声,她看骑兵已经休整得差不多了,随即打算趁老师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跑路,于是她收起了闲谈的架势,正色道:“我此次北上只带一万精骑,剩余两万步兵留给老师守住平阳。”
她眯了眯眼,想起襄州的故人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老师可要当心,襄州新来的督尉城府极深,想来打仗也是一把好手,我用赤野拖他三个月不成问题,不过三月之后,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对平阳起心思,襄州城小兵马不多,但南楚边境驻有五万边军,以他的能耐,拿到手里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