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齐慢条斯理地理好衣服,他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赵殿下也是出身天家,更何况你的母族还是威名赫赫的战神苏家,对于流血掉脑袋的事情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才是,我实在不懂,殿下为何如此生气?”
“是因为你与汉州百姓相熟吗?”楚明齐恍然大悟,他叹了口气道,“我听说,在城门口被米粥毒死的那个姑娘,与殿下是旧相识了?
她的死亡可与我并无关系,赵殿下可别把这笔糊涂账记错了,谁知我的好皇弟会因为姑娘不答应入府,就逼着人家做官妓呢?”
楚明齐看着赵观南越来越红的双眼,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她的心思,于是轻言安慰道:“殿下若实在难受,可以想一想好的方面,白姑娘至少死得很有意义。
她既捅破了汉州官场的腐败,又将官妓的不合理赤裸裸地揭示了出来,我听说朝廷已经在考虑废除这一制度了,凭一己之力改变传承了千百年的规矩,她甚至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
至于汉州的百姓……”楚明齐不自然地停顿了片刻,语气却变得更加笃定:“能为南楚少位残暴储君而尽份力,想来他们泉下有知也会觉得……荣幸吧?”
第97章 谁在乎那破椅子上坐的是……
“去你的死得其所, 去你的泉下有知!你怎么敢的?害人惨死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赵观南给了楚明齐一拳转头就走,语气却已经带上了哽咽,“谁……在乎啊!”
赵观南走得干脆, 因为怕再待下去,她就会克制不住自己对人重拳出击, 她边拿袖子抹着眼泪, 边忿忿着楚明齐高高在上的冷血, 如果可以幸福地活,谁愿去死得其所?
汉州官场再黑暗,官妓制度再不合理那也是是南楚的问题, 凭什么要白心媛献出生命, 再假惺惺地夸她两句功德无量?!
汉河水汤汤, 奔腾的河水一路呼啸着流过,汉堤之上是无数的士兵劳工冒着生命危险在倾倒碎石,而断堤之下则是无数百姓跪地哭嚎送自己的亲人最后一程,修坝的号子声和哀悼的痛哭声混着水声, 盘旋在赵观南耳边, 令她头晕目眩。
储君的人选或许重于泰山, 可对于寻常百姓来讲却是件茶余饭后都谈论不到的话题,他们抬头见不到天子,天子之争却要他们送死,可——谁的命不是命呢?
赵观南意识一阵恍惚, 她仿佛看见汉河的水一点点变红, 然后朝她袭来, 铺天盖地的民怨疾苦纠缠着她让她无法呼吸——是她错了吗?就在赵观南眼前一片鲜红要倒在地上时,有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揽住了她。
“姐姐,我们去休息好不好?”
楚耀回的心都快疼碎了, 和别人不同,赵观南越是在崩溃的时候,就越是喜欢动起来,她找楚明齐对质的当晚就连夜往汉州调了大量的船只和物资,这一举动几乎是逼停了她在南楚所有商铺的正常运营。
可是赵观南不在乎,她挤压干净自己在南楚所拥有的一切,硬是凭一己之力将汉州恢复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不出一旬,街巷就又重现了昔日的热闹,可就算这样赵观南还是不肯休息,非要日日守在汉江边,看着劳役们修堤筑坝,楚耀回生气过好几回,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可赵观南却一意孤行,谁劝都不听。
起初,楚耀回以为是楚明齐说了什么才让姐姐变成这样,于是他夜访了一回秦王住处,成功逼得人又吐过一回血后,小公主堵着赵观南,细致地和她讲述了南楚皇宫的不堪。
“姐姐,事情和楚明齐说的不一样,他哪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景帝其实谁都不在乎,他谁都可以牺牲,他只在乎他自己,楚明齐身中奇毒是他的手笔不错,可是谁不是那人棋盘上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楚明盛看起来是倍受恩宠,可是姐姐知道他被罚去皇陵最大的罪名是什么吗?”
楚耀回冷笑一声,眼里全是讽刺:“老皇帝面上顾及着北狄没有明说,可那贬斥的圣旨上却不断在暗示,端王和陈家有着通敌叛国之嫌,景帝从一开始依仗陈家、盛宠端王,就是想把与北狄勾结的大罪推给他们。”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拉赵观南到一旁坐下,楚耀回看着姐姐喝了些凉茶才稍放心了些:“所以楚明盛根本不可能成为储君,汉州之事本身就是楚明齐因为私欲瞒着你的,姐姐不要再这样惩罚自己了好吗?”
小公主说这些本来是想让姐姐放下愧疚的,却不想赵观南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话后依旧摇了摇头:“小桃,我站在这里只为自己,如果说我总是习惯去愧于百姓,却不作出任何改变,只是任由时间冲刷掉我内心的不安的话,那么我身为君主和百姓之间的流通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