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鱼米万般情,唯有媛娘得七分。哪怕赵观南不在汉州都听说过这样的“美谈”,众人提起汉州灾民暴乱时,总是会不自觉把目光聚焦在苦主的容颜之上。
谈论起白家小姐又都在叹惋着红颜薄命,再心照不宣地“惋惜”一两句白心媛从大家闺秀沦为官妓的经历,可这明明是女子的血泪屈辱和制度的不合理,大家却只关心其间莫须有的秘闻情事,实在奇怪。
赵观南认为只有用雷霆手段将事实砸到世人面前,再以重刑严法惩处所有涉案人员,让每一个试图共情加害者的人在提及此事时只有深深的畏惧和恐慌,才可以杜绝严肃事件变为茶余饭后甚至是酒桌上心而往之的谈资。
“白小姐的清誉和白家的清白都依仗着您呢,”赵观南垂下眼眸,她的声音是淡的,却一丝一丝地往外渗着杀意和寒气,“我觉得,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才能告爱女和丈夫的在天之灵,夫人认为呢?”
白夫人抽噎的声音一顿,自从丈夫开仓放粮被捕,女儿又以官妓为由被抓进朱府,她听过无数句带着恶意的奚落,也听过上千句带着关怀的安慰,但还是头一回听人说要她坚强起来,让恶人们血债血偿的。
悲伤还是悲伤的,可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只悲伤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其实她从前也是想要报仇雪恨的,但人们总说她不过一介妇道人家妄想学人复仇?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奔走了几日,白夫人不知提着厚礼拜访了多少丈夫的同僚,最终却彻底明白了以卵击石四个字该怎么写,多数官员听闻是白家家眷,连门都不会打开,生怕沾染上了什么晦气一样,有些倒是好声好气地请她进去喝茶,可却是做着让她劝自己亲女儿为妾这样的勾当。
次数多了,白夫人也就死心了,她既不懂得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又不认识可以帮忙说话的达官显贵,她的一颗心就在煎熬中慢慢死掉了。
直到今天,居然有人问她要不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怎么会不想呢?她想白了头发地想,简直是做了梦都在想!以至于夙愿即将实现的时刻,白夫人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她拿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抬头看向赵观南:“可是我不过一介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赵观南扶起白夫人,诚恳道:“没有人能比您更懂得汉州了。”
赵观南从前就说过,女子治理后宅和男子闯荡前朝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时候它们是连在一起的,白夫人不懂得官场上的逢迎往来,可是她知道汉州每个重要官员每年会给上峰送什么节礼,给多少冰敬碳敬,也知道宴请宾客时,哪两位夫人的坐席绝对不能挨在一起。
丝丝缕缕、星星点点慢慢汇聚成了整个汉州的官员生态,有了白夫人的相助,楚耀回很快就就找到了突破口,他是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身后没有亲族派系自然不用管什么人情世故,又因有着天家的威严,一点点铁血手段就足以肃清汉州府。
衙门口的血流了三天,第四天唐定尧已经带着军队清理干净了汉州往外的主要道路,也开始有人扛不住压力,开始吐露自己是如何在朱大人的授意下压迫修堤的徭役,倒卖建坝的材料的。
“小人是得了命令要让汉州堤在近日裂道口子,可是小人没想到那卖材料的奸商居然换了最烂的货色给我,居然轻轻一凿就全塌了啊!”
有了这份口供,楚明盛打的什么算盘可谓是再明显不过了,夺嫡之争残酷至此,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却要费尽心机地抓住对方的错处好让其永无翻身之地。
消息传回南玉,景帝又砸了几个茶碗,老皇帝的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又被自己的儿子气得浑身直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撒手人寰,还好太医救治及时,景帝醒过来连下了五条召令,一条比一条紧急,都是催端王殿下回去受罚的。
汉州前脚刚送走一位王爷,不出三天就又来了一个王爷,楚明齐一身白衣撑着油纸伞出现在城门口时,守卫一个恍惚还以为是神仙下凡呢,等看清对方递来的令牌,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见过秦王殿下!”
楚明齐是来修补堤坝的,因为汉州官官相护腐败成风,大批官员都被撸了官职和楚明盛一起打包发回了南玉,楚明齐想要修堤只能和楚耀回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