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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强稳住了心神,老太监向软榻上的景帝投去了担忧的目光,他是知道内情的人,楚桃虽名为公主但却是个男儿身,这是南楚皇宫被隐藏最深的秘密,圣上怎么可能让一个男公主去和亲呢?可偏偏赵观南的理由这样充分——南楚与西金和亲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是圣上一直想促成的。

想到景帝这两日病情反复,李和全生怕赵太子这封国书把圣上刺激得再晕过去,可当他悄悄窥视到景帝脸色时,愣了一下,兴许是他眼花了,不然他怎么看见圣上脸上浮现的神色……好像是压抑着的激动与兴奋?

景帝咽回口中不存在的鲜血,又喝了口参茶平复了一些心情,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赵观南的破布,直到他看见其中一行,景帝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西金和亲的诚意如此之高,居然愿意那五座城池为聘来促成和亲,要知道当初西金借兵也不过给了十城。

更让他心动的是,五座城池里面有一座叫做沙海戍的边防要塞。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座城池靠近荒漠,并无特产也无良田,可它在南楚史书上却赫赫有名——这是太祖大败殒命之地,多年来一直是南楚的一块心病。

若是他能收回这城,史书上对他的评价至少也该是平谥起步了,景帝不停抚摸着沙海戍三个大字,对赵观南的破布也不再嫌弃了,他此刻只恨楚桃为什么不是个真公主。

“和亲人选定好了?”景帝慢慢折好国书,不经意地问道,“就要楚桃?”

赵观南继续是那副我拿的国书绝对保真的问心无愧之态,睁眼瞎编:“父皇母后见过季老将军,十分佩服老将军的为人和家风,我来借兵时他们就商定好了人选,就要公主楚桃。”

赵观南说完还嫌不够,又加上了自己的观点:“况且上巳节我也见过楚桃妹妹了,我对妹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至死不渝,如果陛下不能割爱的话,就当没有见过这封国书吧。”

“既然这样,朕也不好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就允了这门婚事,着钦天监立刻择些日子过来,”景帝把国书交给李和全,“仔细放好,要是出了岔子朕为你是问!”

“是。”李公公接到国书还没捂热,那破布又被赵观南夺回去了,老太监脆弱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殿下这是何意啊?”

赵观南嘿嘿一笑,她就知道南楚的老皇帝不可能轻易放人,他应下了婚事和她要带走楚桃可是完全两码事,等钦天监挑完日子,再等到那定好的日子,小桃不知道还要在小佛堂里呆多久呢!

“这是给南楚的国书,也是我西金的和亲圣旨,既然是圣旨,本殿下当然得去找公主宣旨啊。”

赵观南看着景帝不虞的面容丝毫没在怕的,怎么了?就你是天子啊?我爹也是,我以后也是,大家同样是天子,平等极了,拿你那“帝王威仪”恐吓谁呢!她大大方方地回望着南楚的天子道:“既然陛下要李公公放好,我也不好非要这破……国书,只不过还请陛下再拟一份和亲圣旨,全了我西金之礼。”

一炷香后,赵观南拿着新鲜出炉的圣旨愉快地离开了乾清宫,临走时看见了乾清宫前还跪得板正的魏少宇,赵观南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圣旨,好心提醒他道:“魏兄别等了,楚桃公主不会嫁给你了。”

魏少宇并没有接受赵观南的好意——小福子送来的茶水点心他一口未动,是以他的声音干涩粗粝:“为何?”

“因为我要娶公主了,”赵观南一整个洋洋得意,“到时候我们婚宴一定请你!”

她说完就大踏步地出了乾清宫,随机指了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就你,过来给我带路。”

赵观南看似随机一指当然不是真的随便点了号人,指中的小太监正是早就等候多时的多宝。

多宝也没有多话,蒙着头就在前面带路,两人脚步飞快,全然不顾身后大喊着的李和全:“殿下,殿下慢点,老奴和殿下一起去!”

前面有多宝引路,手里又高举着圣旨,身后还有李和全这位乾清宫总管太监背书,赵观南一路畅通无阻,哐嘡一声就推开了晓青斋紧闭的院门。

赵观南大致扫了一眼,才对公主居处简朴几个大字有了深刻理解,什么简朴,她看是穷苦还差不多!红木柱子掉漆也就算了,有些地方居然还有裂纹,窗纱用的是最薄的油纸,院内铺的是最次的青砖还有多处缺损,整个晓青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座所谓集景帝父爱之大成的小佛堂了。

沽名钓誉!赵观南冷哼一声,抬脚踹开院门,首先迎上来的是听见动静的张嬷嬷,老嬷嬷在晓青斋作威作福惯了,听见外面有动静卷起袖子就要开骂,谁知差点被院门砸中不说,骂声还没出口就看见了一脸阴沉的赵观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