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够了,这一辈子的眼泪在遇上伤华之后都流尽了,他的悲楚、傲气和气愤是不是在她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可怜呢?
他可怜吗?他可怜啊,顶着耻辱的名字,却有响亮的身份,所有人看见他就会想起他的名字,然后隐而不语,从小,他不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他就是耻辱柱。
从前,在军营里他认识一个沉默寡言的斥候,那斥候来回打探传递消息之外,只与他的爱马待在军营的角落,斥候阴沉又不愿与人为伍,生活拮据却总是给他的爱马喂上好的草料。
每次李弃在刑场上杀完人都会路过那斥候所居的角落,每次都能看见斥候给那马儿冲水喂草料,后来,打仗了,斥候又带着他的爱马来回奔波,硝烟滚滚中,他能看见斥候与马儿飞奔的身影,也能看见绝之死地而后生后,斥候与马儿抵额低语安抚。
后来,斥候重伤,马儿千里飞奔驮着他回来,军医说斥候不行了,他去看过一眼,第二天,斥候死了,马儿也死了,不过他们是死在一起的,据说是那斥候半夜拖着一口气杀死了马儿。
那时候李弃内心毫无波澜,他只是斜睨着,颇为不解。
现在,他想起了那斥候,又想起了那马儿。
原来如此吗,完全的拥有就是一起失去存在。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手臂上青筋毕露,面上却勾着笑。
室内暗香浮动,隐约还能听见水声淙淙,还有一股熟悉的玉梨香味。
李弃紧攥着的双手略微放松,眉头微微蹙起,这玉梨的清香将他一点一点从心底的暗色中拉出来,理智也渐渐回拢。
水声?王府里没有流动的水域,栖华院更是没有。
他不是被伤华遗弃在栖华院某个房间里了吗?这又是哪里?
他偏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空置博古架,成色上乘却不是王府用具,他内心疑窦丛生,想张口却发现嗓子发紧说不了话了,他再一扭头,就看见了抛弃他、遗弃他的伤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