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情一句:“都怪你。”唤醒了他。
声音轻极了,像是呢喃撒娇,又像是梦中呓语,如泡沫般转瞬即逝。
似是不满极了,她又添了一句:“回去又要喝药,苦死了。”
李道玄目光渐渐回神,他目光被她脸颊上的小水滴吸引,盯着那一处看了许久,嘴上道:“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苦。”
沈情反问道:“世人都有怕的东西,如果没有,那就是还没发现,好比师兄长大时才发现自己害怕治庖,阿爹怕阿娘落泪,阿娘怕我罹病。说到这,她顿了顿,突然睁眼,问他,“那你呢?你害怕什么?”
李道玄将视线移到她眼睛处,却发现她又闭眼靠了回去,似是不在乎他答与不答。
他也确实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周遭又恢复一片寂静。
然而此刻,李道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一个小小的人儿。
小人儿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只有敞开的柴门是唯一的透光口,门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面容模糊,黑黑大大的影子几乎将瘦小的他全部笼罩,如同平地竖起的一座牢笼。
瘦小虚弱的孩童坐在冰冷的地上,伤痕累累的身上早已秽物遍布,他不顾手中脏污,抱着一碗排骨啃得满嘴流油,狼吞虎咽,生怕肉被别人抢了去。
黑影笑得狰狞,口中道:“吃吧,吃了就送你去见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