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来见你了,”叶淮之的声音很轻,”我把夏承运的干儿子杀了,昨天还是顾清晏的寿辰,他简直要气疯了,你开心吗?”
叶随依旧继续擦着剑,像是一尊无知无觉的傀儡。
叶淮之也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之前你还教我什么来着?叶随啊叶随,你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倒是给自己找了满屋子的剑,日后要是好起来,看你还怎么向我解释。”
说来好笑,这人曾向幼年的自己强调过无数次,什么剑是君子之器,如他们这般的人是绝对碰不得的,暗杀要短刃才方便,影卫要什么长剑?
可能的确如此吧,他们这些自小被充做杀人工具养大,连人都算不上,又怎么能配得上呢?
听见”剑”字,叶随才抬起了头,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眉宇锋利,面容冷寂,下巴上冒着短短的胡茬。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神是一片空茫。
看着口型,叶淮之认出他说的是”你是谁。”
——他现在说不了话,认不出自己的徒弟,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只会日复一日地擦着之前从未碰过的长剑。
他才不过三十多岁,却好像已经是死了。
叶淮之靠着墙闭上眼睛,接下来的这句话他早已重复了千次万次:”我是你徒弟啊,要我再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你是叶随,我是叶淮之。”
虽然他从未叫过他师父,他也从未叫过他徒弟。
一对拙劣的、不伦不类的师徒。
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原谅始作俑者,几年了,怫郁和悲怆都压在心底,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只等着有朝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