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白玉伞尖,沧啷伞的尖,随意点向身前流转的淡金结界。
啵。
轻响如露碎。
庇护湮灭。
栈桥之上,唯余白衣。
四面八方,浓墨般的黑暗无声咆哮,汇聚成吞噬光线的滔天巨浪,带着千军万马碾碎一切的凶戾,向他,向这条已显枯竭的命,汹涌扑来。
他未回头。
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一道凝实璀璨的金光结界拔地而起,瞬间将远处几人尽数封入安全的囚笼。
隔绝了生,也隔绝了援手。
影障彻底疯狂。
粘稠的黑暗自血泊、自断壁、自虚空涌出,拧成一股灭绝生机的洪流,朝着那抹孤绝的纯白,轰然倾泻。
晦明灯甚至不曾抬眼。
白衣的广袖在骤然鼓荡的腥风中烈烈翻飞,像垂死白鹤最后的振翅。
他单薄的身影在毁天灭地的黑暗狂潮前,渺小如尘埃,却又挺直如孤峰。
眼底那簇鬼火,无声地、决绝地,燃至最炽。
或许有风掠过松行舟指尖时金蝶的微颤。
或许有少年们初拜师门,跪在雨中时眼里纯粹的星芒。
或许有某个生辰,收到一份笨拙心意时,唇角那丝几乎不存在的暖
这些挣扎求存时攫住的、细微如尘的幸福光点,此刻成了焚尽一切的薪柴。
冷秋香看见。
黑暗,瞬间将晦明灯吞没。
视野里,只余一个疯狂搏动、膨胀到极致的漆黑巨球,贪婪吮吸着月光与声响,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