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像个梦游的人似的,昏昏沉沉朝山下走去。
这二十四桥明月夜宗门的大议事厅,便设在两仪山顶。
凡拜师大典、仙门大比、或是如今日这般的重要会议,皆在此处举行。
当初分划仙山属地时,掌门闻人逝水特意将离议事厅最近的两仪山划给了晦明灯,图的就是省他几步路,免得他找借口迟到。
只是没想到,这“几步路”如今也走得如此艰难。
晦明灯垂着头,意识在混沌的睡意边缘挣扎,周遭晨雾缭绕、梨花飘落的景致全然入不了他的眼。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松柏气息的温热怀抱里。
那怀抱坚实而温暖,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如同一个完美的巢穴。
他困倦到极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分辨,只觉得这触感无比舒适可靠,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选择。
他几乎是瞬间放弃了所有支撑,全身的重量都倚靠了上去。
脸颊贴着对方衣襟上微凉的云纹,含糊不清地咕哝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设防的依赖。
“唔掌门师兄借我靠靠,小灯太困了。”
被他撞入怀中的云慕亭,身形挺拔如松柏,此刻却微微僵住。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格外迷糊又脆弱的人。
只见晦明灯那身淡紫长袍穿得实在随意,衣襟微敞,露出一小段线条优美的锁骨。
腰带也系得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散开。
一头如墨青丝仅用那带着梨花的枝条草草挽住,大半都散落下来,柔顺地铺陈在肩背和紫袍上,几缕发丝甚至黏在了他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
那白皙的面容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睡痕红晕。
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真的在撞入他怀中的瞬间,站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