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还有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咸涩。
海水粗暴地灌进木青的鼻腔和喉咙,每一次呛咳都撕裂着胸腔,带出火辣辣的剧痛。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拖拽着,朝着幽深的海底沉沦。意识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剧烈撕扯,破碎的画面——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尖啸、铺天盖地的黑暗——如同碎裂的玻璃,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撞击。
活下去!
这念头像一道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电光,劈开了溺水的混沌。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四肢百骸的剧痛和肺叶火烧般的灼热。她猛地睁开眼,浑浊的海水刺得眼球生疼,头顶上方,只有一片模糊晃动的、令人绝望的幽蓝。不能沉下去!她用尽残存的力气,胡乱蹬踹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手臂拼命向上划拉,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全身叫嚣的痛楚,每一次都换来更汹涌的海水倒灌。
就在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再次被黑暗吞噬的边缘,她的指尖猛地触碰到某种坚硬、粗糙的东西。
礁石!
生的希望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瞬间注入她濒临崩溃的身体。她死死抠住那块凸起的、布满锋利贝类边缘的礁石,指甲在用力中翻卷断裂也浑然不觉。借着这股力,她将自己如同破败的麻袋般狠狠向上拽去。
“咳!咳咳咳——呕!”
头部终于冲破了水面。木青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呕吐,咸腥的海水混着胃里的酸液从口鼻中喷涌而出。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劫后余生的刺痛与清醒。她死死扒着身下嶙峋的礁石,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因寒冷和脱力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
视线一片模糊,被海水和生理性的泪水彻底糊住。她只能勉强感知到自己正趴在一块巨大、湿滑的黑色礁石上,海浪无情地拍打着她的腰腿,每一次冲击都试图将她重新拖回深渊。缓了足足有半分钟,她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用酸痛到麻木的手臂支撑着自己,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朝着更高处、更远离浪涌的地方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