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和泥土被剥落,露出了金属本身的灰黑色。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几道深深的、似乎是用某种尖锐工具仓促刻下的划痕。那划痕极其潦草,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小树!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由两个相交的箭头构成的符号!箭头指向两个方向:一个指向北方(他们来时的壁垒方向),一个指向丛林更深处未知的东方。
而在符号下方,刻着两个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字母:
“q”
木青!
小树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他死死攥住那块金属片,仿佛攥住了唯一的浮木。q——姐姐名字的缩写!她还活着!她在爆炸中活了下来!她没有回头,没有走向壁垒的方向(那个北方的箭头),而是选择了继续深入未知的东方!这个符号,这潦草的字母,是她留下的!是报平安,是告别,也是……指引?或者说,是拒绝?那个指向北方的箭头,是告诉他,回去。
狂喜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瞬间又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她还活着,但她在更深的未知里,并且……明确地指向了与他相反的方向。不必追。
小树站在断崖边,凛冽的、带着丛林湿毒气息的风吹乱了他汗湿的头发。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刻着潦草符号和字母的金属片,看了很久很久。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粗糙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刻下它时,那指尖的力度和仓促。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金属片贴近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粗糙的皮甲,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迷茫,而是穿透了眼前翻涌的浓雾,投向那片木青消失的、铅灰色与墨绿交织的、充满无尽凶险与未知的东方天际线。
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如释重负的叹息,混杂着无尽的怅惘和最终的了悟。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吞噬了姐姐最后踪迹的丛林,脚步不再踉跄,一步一步,坚定地踏上了归途。
来时燃烧的追寻之火,已在风中冷却、凝结,化为心口一块冰冷的金属,和一句无声的回应:
知道了。你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