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终于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荡漾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扩散,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带着了然与一丝微不可察动容的柔光。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不再是当年沾满血污、稳定得如同机械的模样,而是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地、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墨玉。

指尖传来的,是玉石特有的微凉,和他残留在银链上、尚未散尽的、滚烫的体温。

她没有拿起它。只是用指尖,极其珍重地、如同触碰一个沉睡的梦境般,在那温润的墨玉表面,缓缓地、描摹般地划过。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穿越了十年的烽火与离散,穿越了咖啡杯上升腾的氤氲热气,直直地、平静地望进周凛那双写满了等待、忐忑与深沉期盼的眼睛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暖融融地笼罩着他们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窗外的上海,车水马龙,生机勃勃。留声机里的手风琴曲不知何时换了一首,旋律舒缓悠扬。

木青的唇角,那抹极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弧度,终于彻底绽放开来。那笑容依旧很浅,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尘埃的澄澈与温暖。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指尖从那枚墨玉戒指上移开,轻轻覆在了周凛放在桌面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手掌滚烫。

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无声地传递。

周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颤抖,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地、死死地包裹在了自己滚烫的掌心之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十年离散的光阴,将这失而复得的温度,彻底熔铸在一起,再不分离。

窗外,有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洒下一串清脆的铃声。崭新的时代,正迈着它坚定而充满希望的步伐,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