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热络的嗓音还在耳边,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娘家早就没人了。

那屋里的人,是谁?

她心里头突突直跳,像揣了只兔子。

一个念头疯长出来,她没敢再往前走,反而一拧身,拐进了屋后那条不起眼的小土路。

后头是座半山,林子密得很。

山腰有个洞,是她家老头子侍弄几兜青菜的地方。

她时常送饭上来,那路,闭着眼都能走。

站在那儿,能瞧见半个屋里的光景。

往常老头子饿了,在山腰上吼一嗓子,她在屋里都能听见。

今日,太静了。

静得瘆人。

她扒开挡路的灌木丛,猫着腰,悄悄探出头。

屋里,果然亮着烛火。

昏黄的光透出窗纸,映着一道人影。

那影子……

方大娘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她家老头子年纪大了,背有些驼,可那影子却是笔挺挺的。

像一杆戳在地上的棍子。

忽然,她瞥见那半开的窗户底下……

一双脚。

只穿着罗袜,足上还松松垮垮地挂着一只布鞋。

那双脚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方大娘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她腿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没让尖叫冲出喉咙。

那是她前几日才给老头子纳的新鞋底!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心里那根弦,嗡的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