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濯不敢去想他究竟是后悔什么, 只当他是后悔寻死。
再多的纸钱终有烧尽的时候, 外客一律不见,阿娘和阿姐来了又走。
石子濯行尸走肉般用了膳,回到房中,忽然看见桌上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容颜憔悴, 半人半鬼。
石子濯好像被镜子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他重重地将镜子甩在地上。镜面骤然摔成许多碎片, 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着景俟的面容。
石子濯高叫道:“来人!”
小厮入得房内, 看见满地狼藉,连忙收拾了。石子濯疲惫地瘫在床上, 忍不住胡思乱想:景俟究竟到了何方?
他又不敢细想,生怕细想之下,想到景俟被鬼差……石子濯就这样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如此七日,石子濯晨起时便给景俟烧纸,晚间独自枯坐在床上,一直熬到眼皮沉沉。周而复始。
到了头七这日,石子濯早早醒来,小厮服侍他梳洗干净——他如今是连水盆都不敢看的了。
石子濯换了干净的素衣, 来到冰棺旁。冰棺里,景俟依旧带着释然的微笑,但他的尸首却避免不了腐烂和尸僵,景俟的面容越来越难以分辨了。
头七回魂,景俟会回来吗?
石子濯满心期待,他叫人打制了一把高高的椅子,这样,他就能坐在椅子上,往下看见景俟。
可是,一直等到夜幕四合,也没有等来那该回的魂魄。
为什么不来看我?是怨恨我吗?石子濯怔怔地想着。
阿娘和阿姐从宫中来送景俟,阿娘又哭过去一回,阿姐也是不住泪流。但石子濯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