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芳不冒尖也不吝啬,早就包好红包塞在口袋里,六毛一个,有人来就给一个,鞭炮声吸引一群小孩来捡,门口热热闹闹。
在这热闹喧嚣中,新郎官张超美,穿着一身宽大带垫肩的手工西装,胸前别着红花,冻的鼻尖通红,坐在手扶拖拉机上慢悠悠的过来,后头还跟着一辆,专门拉嫁妆。
不少孩子跟在后头跑,还有的扒在车上,也不敢上去,就扒着走一段,权当坐过拖拉机了。
张超美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的合不拢嘴,抓着袋子里的糖,冲孩子们撒去,引的孩子们一阵哄抢。
打扮好的小梅,站在屋子里向外张望,秋水盈盈,刚好对上崔锦芳的目光。
新娘子一身正红色盘扣棉袄,红色皮鞋,正红口红,挽起的发髻旁边还带着大红布花,笑盈盈的看着崔锦芳,嘴巴做出一个‘大姐’的口型。
小芳恍惚间想起那年,小梅才三岁,跟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又累又饿,想要留在姥姥家吃饭。
她顾着自尊心,把妹妹打了一顿,小梅莫名其妙挨打,什么也不敢说,迈着小短腿,又跟在她身后压抑着哭声走回来。
后来她总想起那个三岁大的孩子,心里止不住的后悔自责。
三岁孩子有什么错?
不过是饿了,想跟着亲人吃口饭,就被她打了。
之后多年,崔锦芳想尽办法弥补,总怕弟弟妹妹吃不饱。
可是崔锦芳也有童年,童年的伤疤,刻在骨子里,一生不能愈合。
就算现在能吃饱肚子,崔锦芳心里依旧有个三岁的小女孩,被她打了一顿,委屈巴巴的拉着她的衣服,哭着走回家,不敢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