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江愿时的外婆寿终正寝,那时江愿时刚把工作室升级成小公司,江愿时请假消失了一阵,回来后整个人更加投入工作中,像是除此之外再无在意的东西一般,燃烧着自己的寿命,不分昼夜。
如今也是该休息了。
合伙人叹了口气,松开手,江愿时站起身,理理衣服,就听到对方说:“哥们,我是真把你当朋友,你想走就走吧,想干啥都行,这位置我帮你看着,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江愿时一愣,回答:“好,谢了,还有我从没不把你当朋友。”
江愿时离开了。
他抱着办公的箱子趁大家都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开车离开了公司,他不喜欢离别,也不喜欢被人送。
江愿时买了束花,买了些甜糕点,连夜开回了乡下,稻田的一角有个高高的土堆,上面的石碑刻着江愿时外婆的名字,外婆从不说她的真名,在江愿时的记忆里,外婆一直姓江,被人喊江婆,直到江愿时带着外婆离开乡下的那天,外婆把她床底的小盒子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份证书,那是教师资格证,上面写着“顾思源”。
外婆曾是名高中老师,但在结婚后便成了家庭主妇,又跟着丈夫改了姓,她自己都快忘记了她叫什么了。那是一个无法忘记又害怕记住的名字,一想到她曾经是自由的,她就无法忍住不去难过不去埋怨自己的选择。
江愿时问外婆想不想改名字,外婆却问可以吗?
江愿时说:“当然可以。”
改名字的流程很快,外婆拿着自己户口本小心摩挲这自己的名字,江愿时在询问外婆意愿后带着老太离开了生活多年的乡下,江愿时在假装失忆期间赚了些钱,够租个好房了,他带着外婆熟悉设备和环境后,小老太起初还拘束,后来渐渐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自己给自己报了个老年大学,每天跟不同的老头老太耍,朋友圈迅速地广了起来,江愿时则先打了一段时间的工,恢复和大厂的合作,攒了钱,亮出存款,努力打消外婆的担心后,让顾思源女士自己跟朋友旅游去了。
外婆有了自己的事情做后,江愿时也重新上学。
那段时间江愿时感觉自己外婆像旅行的青蛙,上课的时候手机里时不时弹出一连串夕阳红风格照片和视频、家里学校里总能收到大大小小的快递,明信片点心手办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有顾思源女士精心淘来的二手游戏机和卡带,江愿时回以六星好评。
顾思源女士什么都好,自己又学起各种外语、琴棋书画样样都来,如果不逃课就好了,时不时开家崽会被批评的江愿时如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