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告御状!”

“算我一个!”

“同去!同去!”

茶馆里群情激愤,附和声四起,众人皆是同仇敌忾。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音量不大,却像冷水滴进滚油,让喧闹为之一滞。

“诸位……诸位父老乡亲,消消气,消消气……”说话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愁苦,带着常年被生活重担压垮的疲惫。他姓王,是个落魄的账房先生,在街坊中素以老实巴交、胆小怕事著称。他搓着手,眼神躲闪,似乎很怕触怒众人,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这……这议和……或许……未必是坏事啊?”

“什么?”汉子张屠眼一瞪,几乎要喷出火来,“王账房,你昏头了?给豺狼议和还不是坏事?”

王账房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张大哥,您……您听我说完。打仗……打仗是要死人的啊!要死很多很多人!咱们的儿郎在边关浴血,家里的爹娘妻儿日日悬心,夜夜垂泪……这仗打了多少年了?谁家没个在军中的亲戚?谁家没听说过北疆的惨烈?”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触动了茶馆里不少人的心事,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眼神黯淡下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声音稍微大了点:“再者说了,如今这光景……唉,天灾不断啊!南边发了大水,淹了十几个州县,颗粒无收,流民遍地;北边又闹蝗灾,啃光了庄稼;听说西边还地动了……朝廷的赈济粮发下来,杯水车薪啊!咱们京城,靠着运河漕运撑着,勉强还能过活,可其他地方呢?多少地方早就撑不住了!”

王账房的话像一把钝刀子,直接割破在座之人的气性。茶馆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他提到的灾情,也确实是实实在在,逃不开的。

“这仗……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啊!”王账房最后重重叹息一声,脸上是深切的无奈与恳求,“议和……若能换来几年太平,让百姓喘口气,让朝廷能腾出手来救灾安民……未尝不是……不是一条活路啊!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图个啥?不就图个安安稳稳,有口饭吃,有条活路吗?再折腾下去……家就真的散了,国……也就真的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