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问虞揣着疑惑,踏进殿中,只见宁皇后依旧是常服,坐在榻上看书卷。

听见动静,她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了章问虞身上,凤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惊诧,随即被惯常的温和覆盖。

“福安?”她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听不出半分波澜,“宫宴散了?怎的到母后这里来了?”她起身朝章问虞走来,步履从容。

章问虞笑道:“念着母后便来瞧瞧。”视线不着痕迹晃过素色宫装,金线云纹边缘没有水渍,裙裾的下摆亦没有泥点——不像是从外边回来的。

她刚松一口气,却在下一刻滞住。

宁皇后挨得近了,身上除了惯用的香料,她还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茶花香。

要知道,谢贵妃最是不喜茶花,圣人亦是纵容她,上行下效,宫中茶花不存,只能说明方才的人影便是宁皇后,她并未按照圣令禁足,反而去了宫墙之外。

章问虞心猛地一沉,却丝毫不敢在宁皇后面前暴露一丝一毫。

“你有心了。”宁皇后回道,凤眸里映着跳跃的烛火,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伸出手,带着薄茧的、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鬓发,动作亲昵自然,“怎么不撑伞,白白淋了雪。”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暖榻,“来,陪母后坐坐。外面寒气侵人,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章问虞沉下心,依言跟过去,在她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宫娥无声地奉上两盏热气腾腾的蜜饯金桔茶,甜香四溢。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章问虞垂眸看着茶盏中沉沉浮浮的金桔片,不敢轻易抬头,唯恐泄露了眼底的情绪。宁皇后也静静地坐着,姿态端雅,仿佛刚才风尘仆仆自宫外归来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