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你还是少掺和,少不了得罪人,咱不落井下石,也不能和村里对着干,怪就怪她命不好。”父亲累了,知会了母亲几句,就回了屋,拿了一双草鞋放在炕边,将藏起来的两个野果子放进了包袱,他自是舍不得吃的,那是肉身菩萨的供奉。
“唉晓得了。”母亲吹了灯,也睡了。
而在隔壁屋的小豆子眼神在黑夜中却炯炯有神,有些饿,紧了紧腰带,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天空上挂的月亮都比几年前大了不少,月光就透过窗口洒在了他的脸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从母亲和村里的叔叔婶婶口中他听到了些风声,好像都和艾叶有关,但是看到他们的时候都会避开不提,就是村里的常常欺负艾叶的小胖都“安分”了许多,之前叫艾叶“小灾星”,现在都不敢当着面喊,只是在背地里指指点点。村里的气氛都变了,让他都有些害怕,更何况艾叶。
索性翻身起来,在月光下他掏出一把初具模型的梳子,用一把小刻刀细细地雕琢着,就快到艾叶的七岁生辰了,她是七月初七的生辰,村里人都不喜欢她,避之唯恐不及,都没有见除了她母亲以外的人为她庆祝,这把桃木梳就送给她做生辰礼物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他是帮凶
可那时的他始料未及,变故来得让他措手不及
翌日,天还不亮,父亲就早早起来了,在朦胧中他仿佛是听到父亲出门的声音,而他只是烦躁地扯了扯被子,盖住了头,呼呼睡去。然而,这也成了他与父亲相见的最后一面,父亲独自去了那座供奉肉身菩萨的小庙,就再也没有回来。
十几天后,村里谣言四起,都说父亲冒犯了肉身菩萨,对祭祀的事情也不上心,被怪罪,已经被神明夺走了生命,还有可能连累村里。他见人就跟他们解释,父亲不是那种人,但是村里人的冷漠和疏离让他心如刀割,但是又无从宣泄。
他不明白,神明为何不救黎民于水火,还要苦难折磨中雪上又加霜?最后村里的孩子就好像完全孤立了他一样,见到他就扔石头,就如同他们之前对待艾叶的那样。在家里,母亲也哭得眼睛肿的睁不开,眼睛都快哭坏了,到了后来一滴眼泪都流不出,因为她已经接受了村里人的说法,父亲死了。
回到家,母亲之前温顺的眼神被戾气填满,怨恨地瞪着他,他真的很害怕,他才九岁,也是一个孩子,却要生活在这种恐怖中,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逃得远远的。
“去哪儿了?”母亲那双惊恐的眼神带着寒意,沙哑的声音响起。
“没没去哪儿。”小豆子瑟缩在一旁,一点一点朝着自己的小屋挪去。
母亲却发现了他的意图,一把把他揪过来,抽出芦柴棍儿就朝着他身上招呼,每一下就像是用尽她所有力气一样狠狠地打在他身上,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完她的怒气,歇斯底里地喊道:“让你不说实话,让你去找那个灾星!都是你招惹了那个灾星,你父亲才会死的连尸首都没有!”
“不是我不是我”小豆子被吓坏了,哭喊着躲着,到了最后干脆就由着母亲打,承受着她的暴怒,浑身青紫不是被棒子打,就是被母亲掐,渐渐地他也变得木然了,就连叫喊都不曾有一声。等母亲打累了,将母亲搀到炕上,默不作声地回道小屋,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这种痛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尽头?他不知道。或许死,就是最好的解脱,就如同林家婶婶含着泪用被子捂死了自己的双生子。与其活的痛苦,不如死的安乐。可是他害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母亲,没有艾叶。如果他死去,也会让艾叶变成像母亲一样可怕,而他是母亲唯一的依靠,也是她仅剩的一切,要是没了他,母亲绝对也会寻死,那他在那个世界还能和父母团聚吗?
“小豆子哥哥,你也讨厌艾叶吗?”艾叶怯生生地问道,滴着头,脚上的鞋子已经露出了脚趾,勾在一起,声音细如蚊讷。她能感受到,小豆子哥哥没有之前热络,对她有了疏离。这个村子的小孩,除了他,都很讨厌她,每次都用石头丢她,可小豆子哥哥总能及时赶到,挡住那些石块,就连小胖,他都不怕。
“对不起,都是因为艾叶是灾星才害得哥哥没了爹爹”艾叶的愧疚愈深,自己也许就是灾星,伯伯是个好人,都是因为她,才害死了伯伯
“别多想,怎么会呢?”小豆子扯了扯嘴角,安慰道。
艾叶却看到他胳膊上那青青紫紫的淤伤,眼中噙着泪水,头低得更低了。突然在朦胧中看到了一只瘦弱布满老茧的小手手心躺着一把做工不算是精巧,但是也很好看的桃木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