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妇才怔愣地发现,大将军许破,与她脑海里的许郎,是同一个人……

她以为再也不会听说一点消息的人,这样猝不及防地传入她耳朵里……

她忘了与周围的人一起激动,忘了与所有人一样欢呼,就那么站着。

任由这个名字冲破她掩埋多年不敢打开的宝瓶,往事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钻。

他小时候抢她野榛子的样子,抓蛇吓唬她的样子。

成亲后,他红脸的样子、怀孕时他高兴地抱起她要冲出去跟所有人宣扬的样子、他偷偷攒银子只为给她买一枚银簪的样子……

不受控制地冲入她脑海。

那时候她亦鲜活美好……

可现在……

憨妇那晚随着众人鼓掌,看到自己枯干的双手,她脸上因为记忆冲开的笑,骤然像受惊的老鼠,快速缩回了见不得人的角落。

她胆怯地重新关上宝瓶。

这次关得更紧、埋得更深,怕人窥见她是谁,怕人发现她害怕人发现的秘密……

水井里是她粗糙的早已辨不出年龄的面容;村落里,她更是再普通不过的妇人。

而征北大将军。

单听这个封号,她都想不出是几品。

是官老爷,是县太爷也见不到的大官,跟她一个妇人差得很远很远,远得让人害怕。

与老憨每月八两银子,自己未必配的害怕不一样。

是更深更大的沟壑。与对征北将军身份的害怕比,老憨那八两银子似乎更容易接受。

所以,憨妇那时候就告诉自己,不要想,不知道,她当跟所有人一样听了一个励志的英雄故事。

可……

‘孩子’,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她心中早已麻木的角落。

他的孩子要来百山郡了?

是久违了的,几乎被遗忘的刻在心头轻轻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