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尚可宣泄,悲哀尚可沉沦,唯有这种被至理说服后的怅然,如同附骨之蛆,无声无息地啃噬着元神。
那并肩作战时的酣畅淋漓,那万古孤寂中偶然交汇的温暖与默契,那些曾让道心微澜的悸动,在允初那番直指大道的言语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合时宜。
他理解她的道,创世衍化,开混沌之新天,这宏愿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的羁绊。
他也理解自己的道,截取一线生机,锋芒所指,披荆斩棘。
两条道,本就不该纠缠不清,强行交汇,或许真如她所言,是灾难的源头。
“呵……”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叹息又仿佛自嘲的声音,从通天紧抿的唇边溢出。
他不再看那悬浮的、修复诛仙剑阵的本源光点,也缓缓松开了紧握世界碎片的手。
碎片并未掉落,而是化作两道流光,缠绕上他的手臂,最终隐没于道袍之下,与他体内汹涌的杀戮毁灭剑意融为一体。
转身,一步踏出,通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他那被剑气肆虐得千疮百孔、却依旧弥漫着凛然剑意的闭关道场。
他没寻了一处闭关之地,盘膝坐下。
是了,沉溺于情伤,怨天尤人,甚至迁怒于她,才是真正的失智,才是真正被心魔所困。
她是勘破了,而他,险些沉沦。
“道途……”通天闭上双眼,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
“唯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