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光影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沉沦的意识自无边无际的记忆碎片中挣扎着上浮,最终被一片温和的包裹所取代。
盛昭率先睁开了眼。
池水是恰到好处的温润,如同最上等的暖玉,滋养着四肢百骸,修复着每一寸曾经破损的经脉与干涸的丹田。体内那丝盘桓不去的阴冷也早已消失无踪,灵力奔涌间圆融无碍,甚至比受伤前更为精纯凝练,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
但他第一时间并未查看自身,而是侧头看向身侧。
风溯雪依旧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氤氲的七彩霞光中投下安静的阴影,脸色是久未见天光的白皙,却不再有之前的苍白病态。周身气息平稳悠长,那些因妖化反噬而躁动不安的灵力,此刻温顺地沉淀在经脉之中,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稳固。
最显著的变化,是那对雪白的狐耳和蓬松的狐尾,已然消失不见。他恢复了纯粹的人族形态,安静地浸在池水中,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又温柔修复的白玉像。
他已然知道了这妖化的来源,正是在寻找自己时走遍五域,在西域沙漠中救下的一只九尾狐所留。于风溯雪本身修行无碍。
盛昭的目光细细描摹过风溯雪的眉眼、鼻梁、唇瓣,确认着每一处完好,每一处生机勃勃。
前世记忆的洪流与今世数年的相伴担忧在这一刻轰然交汇,激起心底滔天的巨浪。那场惨烈的献祭,那片冰冷的死寂,那个抱着衣袍在风雪中茕茕孑立的孤影……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带着刻骨的寒意与心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几乎是失控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抚上风溯雪温热的脸颊。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平稳的呼吸……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