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盛昭三步之遥时,流萤停下脚步。
他自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通体莹白如玉的细颈小瓶。瓶身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神宁定的奇异波动。他轻轻将小瓶放在盛昭身侧的岩石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此乃定魄香。”流萤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盛昭怀中因他靠近而明显更加紧张、甚至开始微微发抖的小狐狸,“取月魄精粹,佐以南域九种宁神奇花炼制。于神魂躁动、灵光蒙昧之症……或有微效。”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面具,深深地看向盛昭那双深寒刺骨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诚恳”:
“玲珑塔虽是险地,但塔之深处,据传封存着上古幻妖一族遗留的至宝蜃元珠,此珠蕴藏幻之本源,乃破除世间万千幻术的无上奇物……亦是解除幻光桎梏的,唯一契机。”
唯一契机。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倒钩的毒刺,精准无比地刺入盛昭此刻最脆弱的神经。
怀中,小狐狸在流萤靠近的瞬间,反应骤然激烈到了顶点。
它猛地从虚弱的蔫蔫状态抬起头,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战栗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充满极度厌恶的尖利呜鸣,那双圆圆的兽瞳死死瞪着流萤和他放在岩石上的玉瓶,瞳孔缩成针尖,充满了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抗拒。尾巴尖那微弱的流光疯狂地明灭,仿佛在发出最凄厉的警告。
盛昭的目光在朱翎的赤羽、流萤的玉瓶、怀中疯狂预警的小狐狸之间急速掠过。
冰冷的心湖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川,炸裂开无数尖锐的冰凌,理智与那深入骨髓的救徒执念在瞬间展开了最惨烈的撕扯!
九死一生的绝地……
唯一的希望……
怀中颤抖呜咽、痛苦挣扎的徒弟……
赤璃扭曲的冷笑仿佛就在耳边……
盛昭抱着小狐狸的手臂,绷紧到极限,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响。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寒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死死锁住流萤那张温润无害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