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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着剑刃划过的弧度在墙上甩出一道血线,暗卫折磨人的手法近乎精准,十一这一剑,刚刚好能让沈正无法发声,却又不会立时丧命。

一时间,这地方便只剩沈正喉间不由自主发出的“嗬嗬”声,和着不断涌出的血沫,像一条苟延残喘的狗。

十一并未立时取他性命,而是看了看雁惊寒,而后将人拖近几步,置于秋菱前方,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唤颜丹时辰已至,秋菱周身早已如枯败的树枝一般,生机尽去。只见她脸上凹凸纵横的伤疤再次浮现,因着容颜苍老,一眼看去,甚至比从前更显狰狞。几缕白发脱落于地,只听“铛”的一声,秋菱失力皱缩的右手已然握不住剑。

雁惊寒撑着她单膝跪地,面上神色未变,好似不曾注意到这些。只将对方将要落在地上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放在身前。而后双手用力,扶着秋菱肩膀让她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借力,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雁惊寒稍稍低头,眼见对方目睹沈正此时状况,似乎微不可见地笑了笑,神色间有快意一闪而过,眼角却不由自主落下泪来。秋菱竭尽全力睁大双眼,只见她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衰老夺去了她的力气,秋菱此时已连张嘴发声都做不到了。

但也无需她开口,只见雁惊寒显然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很快便开口提议道:“秋姨,我让十一替你杀了他?”说这话时,雁惊寒声音仍是平静的,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中十分清晰,好似只是在问什么寻常小事。

秋菱闻言,搁在雁惊寒掌下的那只手微不可见地动了动,食指轻轻一点。雁惊寒周身一震,在这一息之间,有什么记忆呼啸着闪过他脑海。

还是在他不懂事的年岁,贪玩聒噪的小公子埋怨秋姨不爱搭理自己,不论自己叽叽喳喳说什么,时常只答一句“是”“不是”或是“好”“不可”,一点也不好玩。

于是有一日,小公子甩性子闹脾气,决定从此再也不要同对方说话了。然而他又做不到彻底无视对方的问题,遂想了一个法子,但凡秋姨问他,他便昂着脖子抬手在桌上点一点,其中一下是表示“好”,两下则表示“不好”。总之闭紧嘴巴,充分表达自己的不满与勉为其难。

雁惊寒有几秒近乎一动未动,直到感觉到身前秋菱的脑袋渐渐无力,只见他方才再次开口,声音乍一听来仍旧未变。

他一字一句清晰道:“十一,一百一十三剑,之后再让他死。”

随着雁惊寒话音落下,只见十一将秋菱身侧的那柄剑拿起,而沈正双目圆睁,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挣扎挪动,眼中是仿若置身地狱的恐惧。

第194章 还有十一

一百一十三剑,以十一的身手,双剑齐出之下,不过片刻便可完成,刚刚好赶在秋菱生机尽断之前。

实则以秋菱的状况,想必到了最后关头,纵使强撑着一口气不肯闭眼,应当也已看不清什么。但十一仍然竭尽全力,赶在那双眼睛彻底涣散之前,完成这场堪比复仇的仪式。

随着十一最后一剑落下,被他用匕首洞穿手腕,牢牢钉在墙上的沈正终于得以咽气。彼时这人挂在那里,鲜血淋漓,周身血肉已无一处完好,几乎被削成了一根人棍。

十一看着秋菱静静阖眼,这才上前两步,将那柄匕首拔出。随着“砰”的一声,只见沈血肉淋漓的尸体倒在地上,像一滩腐肉,而唯一完好的则是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但里面已无法留存其他,只有出自身体本能的痛苦与恐惧。

自十一动手起,雁惊寒始终一派平静,直到眼见秋菱闭目咽气,他仍然保持那个姿势分毫未变。

十一见状,心中隐隐的担忧立时更上一层,因为姿势原因,此时从他的角度看去无法得见雁惊寒神色。他下意识想要走近几步,然而一动之下才发现自己手上、身上皆不可避免地沾染血迹。

一想到这些血迹是出自沈正,十一连忙停住脚步,只试探着开口唤道:“主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微小心,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嗯。”雁惊寒方才一直垂目看着秋菱,听了这话好似才回过神来。只见他略微抬目一扫前方,而后终于动了动,看样子是嫌此处脏污,打算将秋菱的尸身挪远一些。

十一静静看着他动作,正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接手。就见雁惊寒才将将动作,竟是脚下一晃险些站不起来。

“主上!”十一见状,顿时惊呼出声。他到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血不血迹,只连忙冲上前去,一把将手中的剑丢开,而后伸手将人护在怀中。

先前形势紧急,又有迷烟障目,十一根本不知道雁惊寒已然服下那枚药丸。此时一碰到对方身子,这才发现雁惊寒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细微颤抖,背上衣裳更是早已被汗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