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是他,面对十一,也不得不警惕那句“凡事总有万一”。雁惊寒闭了闭眼,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只剩两日,两日而已。
此时前路未明,信上所言又并非是最好的消息,想到这里,雁惊寒本该思虑重重。但或许是此时的拥抱太过有力,雁惊寒抱着十一,只觉自己仿若抱住了世间最为锋利的武器,有了最为强劲的支撑,他放任自己沉醉下去,不动声色将这个拥抱延长。
念头转过,他甚至还有心情自嘲,暗道如此沉不住气,只怕比之十六岁的自己也是不如。
恰在此时,十一后半句出口,雁惊寒听罢,自然知道对方意在何处,不由心中一阵酸软。他虽不打算在此时将一切挑明,但到底情难自抑,有心让十一安定、开怀。遂想了想,突然直起身来,仿佛要让对方清楚看到自己神色,嘴角轻扬同样十分直白地回道:“不生气,十一,我很高兴知道在云栖院三年有你相伴。”
雁惊寒往日说话,冷厉有之,温和有之,却从不曾如此煽情过。更何况他此时神色之间,是让人见之即明的温和愉悦。
眼见十一双眼微微睁大,雁惊寒心中一动,先前克制不住的话语又朝喉口涌去。他定了定神,眼中仿若有碎光流转,似笑意又似含着别的什么东西,到底忍不住,看着十一声音低沉道:“十一,再过两日待常青门事了,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主上想说什么?”十一闻言,或许是直觉雁惊寒此时的神色有些不同以往,又或许是对方说这话时的语调虽轻,细听之下却又依稀含着某种郑重,他心中顿时好似若有所感一般,还未及细想,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时,已忍不住出口追问。
直到眼见雁惊寒好似无奈地稍稍挑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无用之话。
但方才直觉之下的悸动还未停息,十一定睛看去,心知自家主上说一不二的性子,再加上他往日已惯于听从对方安排,遂也不再就此多问。
但不问并不代表他不说,或许是被这点悸动驱使,或许是他心中的笃定已然更深更重,只见他目不转睛看着雁惊寒,以一种一往无前、令人闻之动容的郑重道:“主上,两日后,属下也有话想同主上说。”
雁惊寒躺在床上,十一方才所言仍旧兀自在脑中盘旋,或许对方并未发现,他说话时爱意与沉迷已在眼中尽数倾泄,想说什么实则已不言而喻。
后日武林大会,不论是蛊虫之事还是揽月楼局势,雁惊寒若是赢了,则一切自然可解,若是输了,则万劫不复。昭影正是因为心知此事,故而今夜才毫无行动,因为事已至此,他已无从插手。
雁惊寒心中清楚,以十一的聪慧,或许自前几日守在自己床前那一夜便已猜到他的打算,又或许更早之前便已心知肚明。
只是直到此时此刻,他脑中想到对方当时说的那句“主上放心,属下明白”,才更为深刻地体会到其中的深情与纵容。
雁惊寒约定两日后,是唯恐事有万一;十一约定两日后,则是他因为心知此时形势紧迫,雁惊寒思虑缠身,纵使心中隐有所感,也唯恐有一丝的可能会令对方徒增负担。更何况他禁不住考虑最坏的结果,若是对方根本没有他意,那么他此事袒露心事,只会在此关头让两人心生龃龉,如此一来,于雁惊寒安危不利。
两日之约,恰是他们二人心有所护,无法言说的默契。
常青门设施齐备,此处弟子居所便有专用于沐浴的澡堂,只是雁惊寒不惯于此,十一才每日替他将热水提到房中沐浴。但是换了他自己,便不会如此讲究了。
十一动作迅速,雁惊寒躺在床上,思绪尚且未曾完全平复,便听到脚步声响。再一转头,就见十一推门进来,大约是碍于礼数之故,这些时日在雁惊寒面前,他纵使刚刚沐浴过,也总是穿戴整齐,连头发都烘干束起了。
此时夜已深了,陆三还未返回,两人先前心思都不在睡觉之事上。直到此时,才倏然心中一动,同时想起同一个问题来。
因着雁惊寒已然上床,那叠多出来的被褥此时就搁在床边,十分打眼,似乎在等人使用。
十一将门合上,顿了顿,迈步走到床边,面上虽然不显,动作却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迟疑。雁惊寒今夜的温柔好似没有尽头,见状也不待对方开口,已撑起身子往里挪了挪,不动声色道:“陆三今夜还不知是否回来,先将被褥给他留着。”
“是。”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十一轻声应了,接着解开外衣躺在床上。
油灯熄灭,十一方才神思不属,等到躺下之时才倏然想到,雁惊寒方才睡在这头,被褥间好歹算是沾了人气,此时往里挪去,岂不是更易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