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惊寒在屋中等了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十一便已返回,眼见对方摇头,雁惊寒心中明了,两人默契地静待晚上。
用过晚饭之后,正是天黑之时,十一得雁惊寒示意,也不再久等。常青门本就建于山中,其中不乏蝇虫鸟雀,此时虽还未到夜深人静之时,但有了夜色遮掩,十一不用轻功,只如寻常散步一般跟在寻蜂身后,想来也不会惹人注目。
此番只是为着找一找陆三动向,看能否顺藤摸瓜得知三尺剑的消息,说来很有几分碰运气之嫌。但再过一日便是武林大会,雁惊寒除此以外也别无他法,便只能暂且如此了。
他自觉此事于十一而言无甚危险,故而眼见对方准备出发,便也未多说什么,只淡淡道:“若是找不到也无妨,子时之前回来。”
“是,属下明白。”十一闻言,自是点头称是,话毕已转身朝门口走去。然而他走出几步,手刚搭上门扉,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顿了顿,接着回身朝雁惊寒问道:“属下斗胆,敢问主上今晚可还有其他安排?”
左右无事,雁惊寒正打算待会儿同前几日一般运功参悟,闻言不免有些不解,将手中茶盏放下,面朝十一摇了摇头道:“并无。”
十一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道:“那主上在屋中等属下回来?”
十一说这话的语气与往常并无不同,但听在雁惊寒耳中,却自有一种恳切与确认之意。若说方才他还对十一此举有些不解,那么此时此刻,听得对方这话,雁惊寒自然反应过来——十一在害怕,害怕自己单独行动。
此念既起,雁惊寒脑中几乎瞬间便想到十一自得知自己蛊虫发作之后,这几日几乎时时跟在他身后、寸步也不肯稍离。假若当真有事离开,也是匆匆返回,仿佛怕雁惊寒不在自己眼前片刻,便会消失不见似的。
想到这里,雁惊寒深知十一心中惶恐,不免又是心疼又是酸涩。只面上仍勉力平静,看着十一仿若承诺般道:“嗯,这是自然。”
门扉轻响,十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有一缕夜风趁隙从门缝中钻进,不知裹着谁的叹息在屋中盘旋。
十一跟在“寻蜂”身后,不过片刻,便已远离此处弟子居所,渐渐往更深处走去。常青门此时的住所分布,可大致分为内外两层,外乃是由普通弟子住所到安置各大门派院落,内则以常青门正厅为界,再往里便属于沈正以及常青门位份较高之人的住所了。
这几日十一与雁惊寒在常青门各处查探,早已发现常青门由外及里,防卫乃是越来越严。他眼见“寻蜂”飞过常青门正厅位置,径直往后而去,不免有些犹疑。放眼望去,只见前方院落灯火通明,守卫往来巡视,十一沉吟片刻,到底不敢冒险,遂索性将寻蜂收回,瞅准时机寻了一角落处的屋檐隐蔽,打算等晚些时候再说。
然而不过片刻,他又很快想到,此时乃是黑夜,自己尚且如此谨慎,白日里陆三又是如何行事的?想到这里,十一凝目细看,视线不觉定在其间偶尔路过的侍女身上。
想起昨日陆三曾说,合欢宗之人扮作侍女混入常青门中,如今看来,倒是果真如此。
想及此处,十一更是不敢擅动。他脑中思绪陡转,一面忍不住思索究竟出了什么事,让陆三冒险来此,一面细细回想雁惊寒所绘之地形图,耐着性子万分小心地往各处挪动观察。
这后方院落,俨然已被沈慎并合欢宗等人鸠占鹊巢,其中看不见的暗处更不知藏了多少人,饶是十一屏息凝神,也不敢靠得太近。他暗自观察片刻,自觉再行潜入难免被人发觉,想及雁惊寒所言,便索性转入正厅屋顶之上,想着既已来了,不若再看看合欢宗等人动向。
十一此时所待之处,遥遥望去正可依稀扫见沈正居所。他在黑暗中的视力远非常人所及,即便看不清细节,也能看出大略人影。
正在此时,只见前方回廊尽头,有几名做侍女打扮的女子匆匆走过,看方向正是往沈正房中而去。她们动作迅速又有黑夜遮掩,仅凭一眼的间隙,十一并不能看清其是何模样。但位于中间的那人通身包裹严实,浑身上下就连眼睛也未完全露出,十一见了,只觉莫名眼熟。
不知为何,这点熟悉令他心中倏然一跳,隐隐生出几分不安之感。十一双目一凛,霎时脑中急转,仿若抽丝剥茧一般想要把这点熟悉感看个分明。
但有些时候,你越是想要记起什么,反而越是想不起来。正当十一打算等那人出来再看一眼之时,他耳边突然闪过一道鸟鸣声。已是入春时节,夜风阵阵,间或有虫鸣鸟叫夹杂其间,故而这道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时,实则并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