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骨碌碌滚在桌上,他的另一只手竟还不忘在雁惊寒侧腰扶了一把,仿若怕对方站不稳似的。
雁惊寒先前因着“寻蜂”之事,原本窘迫有之、羞恼有之,很是尴尬了一番。但到了此时,见了十一这般反应,不知为何,他心中反而又沉静下来。
只是这沉静底下又好似掩埋着某种蠢蠢欲动。
雁惊寒伸出手去,赶在十一动作之前,将滚至桌边的夜明珠捞在手中。他也不说话,只垂下眼去,仿若突然对这颗本属于自己夜明珠生出额外的兴趣来。雁惊寒五指轻动,夜明珠光华流转,随着动作在他掌中稍稍转动,角度变化,不变的是莹莹光辉,以及自己与十一映在其中的眉眼。
雁惊寒动作一顿,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再一细想,这才忆起之前在聚海帮翠竹园那一夜,自己也曾在其中见过十一这般眉眼。当日的微妙之感从何而来,如今不言自明。
夜明珠如此通透,兴许比他还要早知十一心意。
想到这里,雁惊寒心中酸软,他闭了闭眼,只觉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迟迟无法平复。在这无法受控的心跳中,雁惊寒思绪纷杂,不知转过多少东西又归于空白,最终只有一个念头格外鲜明,牢牢地扎根在他心中,让他束手无策又只能接受。
雁惊寒头一次如此鲜明而切身地体会到,这世上总有些东西就是无法控制的,原来爱是本能,它就像心跳一样存活在他体内,正如心跳的快慢并不全然由他控制,爱的深浅也并不由他。
多年以前,雁惊寒曾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绝不会陷入与姜落云一般类似的情感中。这实则是一个胆小而逃避的决定,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处事风格,故而说是“发誓”,实则雁惊寒也从未对自己明说,反而更像是某种扎根于脑海深处的潜意识,不知不觉影响他言行。
直到此时此刻,这未说出口的“誓言”才清晰地在他眼前浮现——在它即将被打破之时。
雁惊寒终于知道,自己这段时日面对十一之时,心中隐约的彷徨、纠结、无措与慌乱究竟是从何而来。他畏惧自己的失控,他可以接受十一的深爱,却唯独恐惧自己会同陷爱中、日益沉湎无法自拔。
第145章 忧怖柔情
十一对雁惊寒的情绪感知向来敏锐,故而此时对方虽一言未发,他却仍能感觉到雁惊寒周身好似萦绕着某种沉重而伤感的气氛,令他只是想到,已觉心中隐痛。
十一不知雁惊寒想了些什么,又不敢轻易开口。想了想,便只得小心翼翼地伸手拖住对方手背,另一只原本垫在桌沿的手则试探着在雁惊寒背上轻抚,仿若某种笨拙的安慰一般。
他凑近了,又歪了歪头试图去看对方掩在长睫下的双眼,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到什么东西一般:“主上?”
雁惊寒早在十一动作之时便已回过神来,他按下心绪,闻言抬眼朝对方看去。两人四目相对,十一这才发现雁惊寒脸色有些不对,嘴唇亦隐隐失了血色。正所谓望闻问切,“望”是第一步,有时身体的某些病症往往便率先反映在脸色上。
十一心中一惊,拖着对方手背的那只手便不由紧了紧,这一紧之下又倏然发现雁惊寒手背冰凉,竟比之白日更甚,再一摸手指指尖,更是冻如寒铁。
见状,十一已然面沉如水,顿时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一边转手顺着他腕上搭去,一边皱眉问道:“主上可是身体不适?”话音落下,许是隐隐感觉到什么,他先是一静,接着脸色霍然大变。
雁惊寒方才思绪翻涌尚不觉得,此时听了十一这话,这才发觉自己关元穴处确实在隐隐作痛,这痛明显比他先前几次更为严重些,仿若在顺着他穴道经脉蔓延。
雁惊寒想及白日与游龙的那一掌,当时便觉蛊虫仿若受到某种牵引般,在关元穴内隐隐躁动。
只是这躁动十分微弱,雁惊寒心知自己这段时日已接连几次服药过量,体内寒潮更是比之黄岐原本所料更为严重。他惯能忍耐,故而白日斟酌过后,便不曾再服药抑制,只等它自行平息。
试探“生息诀”实属雁惊寒临时起意,如今看来,与袁风白这一掌,引动内力,同时也刺激了尚未彻底平息的蛊虫,可谓雪上加霜,也难怪这东西折腾得厉害。
雁惊寒自己的身体状况实则自己最为清楚,从某一角度而言,此时种种也算在他预料之中。若实在难忍,也不过待会儿多服两颗药丸罢了。
于雁惊寒而言,凡事总有代价,而今日这代价显然还不足以让他犹疑。
只是他眼见十一这般神情,不知为何,又莫名有些揪心。遂手腕一转,轻轻将对方手指摆脱了,斟酌着措辞正打算开口安抚几句。却不妨在这当口,十一另一只手倏然并指往下,不由分说正正按在他关元穴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