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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对方已不为他先前之举动气,却不知自己方才情迷之下的异样是否被雁惊寒看出不对。便小心地抬眼看了看对方神色,顺着他先前话音磕头伏身道:“主上恕罪,属下这便找小二将床褥换过?”

语气咋听之下与平常无语异,雁惊寒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可以遮掩的紧张。

他看了看十一,暗道这人果然是胆大包天,竟敢三番五次糊弄自己。然而他心下又知,难道十一不如此,还要在此时此刻将一番心意向他剖白吗?

因此想来想去,最终也只得宽宏大量,顺了这人的意,点了点头道:“嗯。”只是仍不叫他起来。

十一伏身跪着,看不见雁惊寒神色,加之难免心虚,一时间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直到听了这一声“嗯”,方才劫后余生一般,稳了稳声线,又接着问道:“那属下顺便让客栈将晚饭备好?”

雁惊寒紧了紧身上外袍,仍是淡声道:“嗯。”先前事故频发之下还不觉得,他到了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

十一等了等,见雁惊寒话音落下,也不让自己起身,正在犹疑思量,耳中突然捕捉到一点窸窣声响,他下意识抬了抬眼,就见对方衣服下摆正被扯得紧了紧。他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倏然直身来上前一步,焦急道:“主上怎地不将衣裳穿好?”话音落下,已三两下伸手替他将衣带系紧。

接着又迅速起身将火盆挪过来,想了想,犹觉不够似的,又将视线转向挂在门口的披风。

雁惊寒先是被他一句状似责骂的话惊得愣了愣,接着眼看着这人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够了,”顿了顿,到底忍不住反问道:“我不将衣裳穿好?”末了还不忘冷笑一声。

若是十一知晓实情,此时定然便能发现不对。雁惊寒说此话的语气明显不同于寻常责问,若是细究起来,除却生气其中还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恼怒。分明便是在说:我此前衣裳不整,你不是喜欢得紧?到了此时,倒来问我怎地没将衣裳穿好,真是好大的脸!

然而十一此时并不知他苦心掩藏的心思,早已摊开在对方眼中,便只以为雁惊寒乃是因着他方才出言无状,故而才心生不满。他只觉自己今日已几次三番失了分寸,顿时越加自责懊恼,只得再次跪地请罪道:“主上恕罪,是属下出言冒犯。”

话音落下,已抬起右手狠狠朝自己嘴上扇去,力道毫不留情,直打出一道清脆声响——竟是自觉掌起嘴来。

雁惊寒见了,双眼微微睁大,眼看着这人还要再打,只得连忙出言喝止:“够了!”

眼看着十一依言停下,又有些小心地朝他看来,雁惊寒竟难得生出一点无力之感,索性眼不见为净,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是。”十一闻言,站起身来,他走出几步,大约是直觉自家主上仍旧心情不佳。想了想,又伸手从怀中将那装着糖的油纸包拿出来,折身轻轻放在他右侧小几上。

雁惊寒见状,抬头看了看他,顿了顿,终是有些无奈地伸出手去,接受对方这点明显而笨拙的讨好。

十一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大步朝门边走去。他伸出双手去拉门扉,这才发现那夜明珠还在自己手中握着,锦囊还丢在床上。想着雁惊寒应当饿了,他不再耽搁,只顺手将之往怀中揣去,想着待会儿替对方换被褥之时再将那锦囊取回。

然而他手掌才刚刚探入怀中,脑中倏然闪过某个声音,顿时僵在原地。只见他向来不显情绪的双眼霍然睁大,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却又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点蓬勃的欣喜来。激动之下甚至顾不得细想,便已迅速转身朝雁惊寒看去,伸出手将那夜明珠托在掌中,颤声道:“主上主上还记得此物?”

作者有话说:

话说你们只顾涩涩,评论区竟然只有一个发现上章雁雁说漏嘴了?

第89章 主上记得

雁惊寒正伸手在火上烤着,听了十一这话,心下已暗道不好,果不其然抬头看去,就见那颗夜明珠正大喇喇躺在对方掌心,仿佛正明晃晃地朝他宣告一切已昭然若揭。

“本座的夜明珠,本座还碰不得了?”

脑中很是应景地回忆起自己先前气急之下脱口而出之话,雁惊寒只觉额角抽了抽,难得地生出几分后悔窘迫之感。

其实真论起来,十一知晓此事也没什么,但一来雁惊寒自觉早已时过境迁,从前之事多说亦是无异,更何况说到底,不论出于何种缘故,当年总归是自己失约,说来说去也只是平添尴尬罢了。

偏偏十一如今还对他抱着那般心思,雁惊寒不敢去想,这一切的一切究竟该从何论起?毕竟早已被他丢在脑后的缘分,于十一而言大概从来都珍之重之,不曾忘却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