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埋伏在这里,等着咬她?
这念头闪过脑海,又被她默默否决,若真是如此,他早该扑过来了。方才她在岸边淘洗时,分明满是破绽。
如今还未破晓,难不成他在里头躲了一夜?
她的手腕放在腰后撑着地,并没有爬起身,只是轻轻抬起头,眸光微转,透过杂乱纠缠的荆棘与枝叶,细细探寻着他的神色,似想揪住一点线头,将他完整地、细致地、小心翼翼地揪出来。
枝叶太密,里头太黑,实则什么也看不到,他躲得实在很隐蔽,这于他而言或许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想了想,把藏在袖子里的鸟蛋摸出来,磕掉脆壳后一一拢进手心,怕吓到他,蹲在地上没有起身,缓缓往前挪步。
她竭力压低了身子,一点一点朝他靠近,“你饿不饿?”
“都给你吃。”
尚且还有一段距离,她却早早伸出了胳膊。
腻滑的蛋白裹着蛋黄,似一只只雪白的团子在她掌心晃荡。
她停在了原地。
躲在密从深处的狼少年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
这场无声的、僵持的博弈里,栖棠却隐隐听到‘嗞——’的一声,极尖极细。
有些刺耳,却找不到源头。
她没有多想,轻吸了口气,似给自己鼓劲儿似的,又往前挪了几步,颤着手伸入杂乱茂密的灌木丛。
以一个胆小怯微的闯入者的姿态。
很奇怪。
他还记得生饮鹿血时舌尖的甜腥味,记得撕咬鹿颈时筋肉的韧劲,可是面对眼前这只鹿的进攻,他却无计可施,只能呆站在原地,等着它撞过来。
仅一息间,那只手就破开了重重的杂枝乱叶,忽然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