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病骨被迫赤裸地摆在她面前,仿佛肉肆里横陈的骸。
李寻欢跪在堂前,像一颗扎根地里的枯树。他望着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珠里泛起水光, 正是瞳孔的余震。
严实的密室里满墙血字, 四面八方皆是密密麻麻的忏悔。
‘爹, 兄长!对不起, 我未能遂你们所望。’
‘大哥,诗音——是我害了你们痛苦半生。’
‘念念, 是我畜生不如。’
‘我对不住你们。’
‘都是我的错我不配’
他的嘴角正往外溢着血,滴滴淌到地上, 似养料般渗进漆黑的土里。
李寻欢已认罪伏诛,正跪在地上一边忏悔,一边承受着刑罚。
朱红的血融进地面就像坠进了无底洞, 永无填满之日。
他经年累月地跪在这里, 望见心口漆黑的洞,只能不断酗酒自毁,将咳出的血填进去。
咳出的血愈多,他便能些微地直起脊背歇一歇, 让‘李寻欢’看起来还算完整。
可愧疚与痛苦就像这漆黑的雾一样,他怎么也逃不掉,只能在恐惧中龟缩在这个坚硬的壳子里,生怕被找到。
念念指尖微动,心疼得忍不住想为他拭血,可这只是他藏在心底的噩梦。
她掐紧自己的腕口,颦眉道:“你究竟在害怕被谁找到?”
这声音刚落地,墙上的血字便扭曲成了看不清脸的模糊鬼影。这些人形的瘦长鬼影似闻到了棒骨的狗一般围上去, 层层叠叠地将李寻欢簇在中央。
它们有一双混沌的、诡异的鱼眼,里面闪着一种吃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