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说,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目的才促成的这个结局,不管他为此用了什么肮脏残酷的手段,不管他造成了多少罪孽……最终的结果是,他拯救了它的世界。

所以书掉了一片残页,融进了他惨不忍睹的肉块,给了他一次强制性的新生。

太宰治毫无触动,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我不需要。”

“我只需要一场成功的自杀。”他说。

拯救世界听起来真是恶心又滑稽,与他这个人格格不入,还不如说是在讽刺他呢。

他不为生存而活,也不为目的而活,他从来都追寻梦寐以求的死亡,只是刚巧想救一个人。

书没有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劝慰。

这个世界是它的孩子,世界中的每一个存在都是它的孩子。中岛敦是,芥川龙之介是,织田作之助是,当然,太宰治也是。

它无法真正干涉它的孩子。他们的出生、性格、环境、遭遇……乃至生死,这些都不是它能够肆意狩猎和改变的范畴。更何况,它与其他世界的书不同,它格外脆弱。

而它的孩子太宰治,在十六岁那年偶然得到了它,从此窥见了他本不应该知道的未来。

他的生命就此终结在十六,十六岁的太宰治被他自己杀死了。

而杀死他的,恰恰是他最避之不及的情感。

他还太年轻了。他只是高高在上地、甚至是带着嘲弄地、审视了自己未来将要遭遇的一切背叛与失去。他对世间汹涌的恶意欣然接受,却还未来得及真正理解那些更为复杂也更为沉默的情感。

他只理解了坂口安吾的背叛,只理解了森鸥外在权衡利弊后毫不犹豫的舍弃,只理解了织田作之助将他独自留在黑暗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