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轻声说道:“他们是这样想的,所以,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只因有人觉得您是武夫,您就自暴自弃地认下了恶名吗?为什么不读个名堂出来,给他们瞧瞧看呢?”
“太祖时的相公赵普,不也只用半部《论语》治天下,从来没人说要把他开除文臣的。”
狄青搁在额头上的手放了下来。另一只端书的手已经捏起了边缘一个翘角。他的目光直直的,似乎是神游天外。但扶苏却知道,他不仅在听,而且还在飞快地头脑风暴。
他于是祭出了最后的底牌:“还有您手下的兵呢?您自认为文武有别,是不是也替他们承认了,他们也如朝廷中某些人所想的那样,是不知礼义廉耻、如野兽如蝗虫般的……”
“不是!”狄青高声打断。
他微微愣怔了一下,似乎也被突然激动的自己吓了一跳。然而待理智和冷静都回笼,他还是说道:“他们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这些书本不仅您一人要学,他们也要学的呀。”
扶苏就把他写给梅尧臣的那篇文章,在狄青的面前抑扬顿挫地复述了一遍。他修过后世的逻辑学,每一句话都思维严谨,是梅尧臣、杨安国都挑不出错误,甚至隐隐为之蛊惑的文章,用来忽悠,哦不,说服狄青简直是轻而易举。
狄青捏着书上的折痕加深了。
他终于明白,原来官家的看重、外界的吹捧都并非空穴来风。和小三元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竟然恍然有当年接受范公教诲的错觉。每一句话都令人心服口服,乃至洞见一片新天。
……更可怕的是,眼前的小豆丁,才四岁啊。
他吞了一口口水:“你说得皆在理。我读这些书没什么,但军队并非由我管辖。你说的那些,我无能为力,除非官家亲自下旨,你……”
“安啦。”扶苏安慰起狄青:“狄大人,咱们先别想那么远的。你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书通读完,让朝堂之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