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见了梁怀吉本人,果然十分符合他心中的想象。这小子的长相很不错。难怪能让妙悟另眼相看。

他穿着内侍不显眼的衣服,皮肤也比别人白上一个度,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他的眉目间又有一股淡淡的文气,行礼的举止也更加从容优雅,不像个小黄门,像是谁家读过书的小公子。

联想到妙悟说过他进宫前是秀才的孙子,眼前的一切也就不难理解了。

“你就是梁怀吉?阿姊说她的《诗三百》是跟你学的?”

扶苏用挑剔的眼光把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但因为梁怀吉的海拔比他高一大截,他不得不抬起头同人说话,显得他小大人般的派头不合时宜地滑稽了起来。

好可爱……但也很好笑。

妙悟的眼神飞快地移到另一边去,嘴唇紧紧抿着,免得憋不住笑。

梁怀吉只不动声色地弯下了腰:“正是小的。不过小的只不过入宫前多识得几个字,成王殿下所说的,小的绝不敢当。”

妙悟绝对是跟梁怀吉提过自己,扶苏想道,但他的态度没有展露过分毫的破绽,像是应对一次寻常的贵人问话。

谁能想到六岁的小孩能滴水不露至此呢?但一想到妙悟提起他时兴致勃勃略带点崇拜的口吻,扶苏又浑身不得劲了。

他瘪了瘪嘴,又问道:“你怎么认识那么多字。听阿姊说过,你从前家里有人当过秀才?”

“家祖乃是真宗朝的秀才,小的从小在家祖的膝下长大,有幸识得几个字。”

“那你……”

扶苏想继续问下去,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秀才是读书人,阶级地位并不算低,何以孙子沦落被卖到宫中,成了内侍的地步呢?扶苏十分好奇,但他也知道,让小孩子复述过往的悲惨经历,说不明白是一回事,本身就过于残酷了点。

算了,还是别追问了吧,免得戳人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