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笑道,比起季胥内心的惊涛骇浪,她仿佛不再记得眼前的季胥,这不过是妇人寻常简单的一日,似是买了菜蔬,便该回去做炊。

季胥给她拣豆腐时,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可是妇人一再的笑,总令她想起当年在船仓的那份潮湿闷热的记忆,她令汉子捆打那些吵嚷的孩子,也是这般笑吟吟的。

“你们可识得刚才那妇人?她是本地人氏?”季胥问道。

胶牙饧老妪摇头道:“瞧着脸生,长的倒还周正可人,许是哪个大富之家的仆妇。”

对面卖汤饼的汉子亦说头回见,问:

“你打听她做什么?“

眼瞧那抹茄紫的背影在列隧里越走越远,将要没入人海里了,她抓起自个儿的钱袋,说:

“方才买豆腐落了钱袋在这儿。”

说罢让对面的夫妇帮她照看下店肆,抬步向那背影去了,视线紧盯,距离不远不近,缀在后头。

话说昨日,县廷这处,

一行人携嫌犯入内,令史姓乔,正是城内乔富户家的大男,与县丞是舅亲,正因这层关系,他比县廷内所有属官胥吏,都要早知道一则消息——举孝廉,以博士弟子身份,送诣太常。

此乃地方向中央贡士,每年一举,面向广大吏民,他们会稽郡负责此事的举主为会稽郡守,全郡举孝廉二人,各县,包括灵水县在内分到一个名额,先由县举向郡,再由郡守评选其中之二。

今年的两个孝廉,将以博士弟子身份,送往长安太学,诣见太常。

在五经博士之一门下学习,学有所成者授职,郡文书都是稍次的,甚至能做中郎官,天子近侍,因此不少吏、民,都将察举入选博士弟子这一名额,视为发迹的机会。

连乔令史这样的富庶之子也眼馋这个位置,他虽说有个做县丞的舅舅,但这举孝廉,和举廉吏又不一样,前者他那品秩六百石的县丞舅舅并无资格做举主,就算来日升迁为一千石的县令,也无资格做举主,需得二千石的郡守才能做举主,他舅舅只能通过举廉吏,让他补迁为一个小小二百石的令史,乔冲并不满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