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告别。下一刻,身影便化作一道清风,融入林间雾气之中,踪迹全无。

溪边只剩下我,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清雅的莲香。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梳,又想起他刚才那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和他最后那句近乎叮嘱的话,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

与三公子的那次见面,并未在我心中留下太深的涟漪。

我依旧过着我的山居生活,听风、观雨、采果、采药。偶尔与那山君遥遥相望,或者分享些彼此用不上的东西。日子平静得几乎要让人忘记外界的烽火连天。

我甚至开始尝试着,将那沉甸甸压在魂魄里的记忆与见闻,当作功课来参悟。前世的应试教育,今生的红尘苦难,混杂在一起,竟让我对这片山林的草木枯荣、云聚云散,生出些不同于以往的感触。灵气在体内缓慢流转,虽无太大进益,却也日渐圆融,连那恼人的脱发,似乎也真的减缓了些许。

然而,清净日子终究是短暂的。

一日,我正在林中采集草药,忽闻远处传来惊慌的人声与一声痛苦的闷哼。循声而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樵夫倒在地上,小腿被他自己掉落的柴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落叶。他脸色惨白,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如果在人间,我自然就过去了。只是如今正在参悟自然,冒然插手凡人之事,恐惹因果。可看着他年轻而痛苦的面容,想起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太多死亡,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叹了口气,我走上前去。那樵夫见到我,眼中先是惊恐,随即化为哀求。我示意他别动,蹲下身,用清澈的露水为他清洗伤口,又寻来几样早已辨认清楚的止血草药,放在口中嚼碎,小心地敷在他的伤处,最后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衣摆,替他包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