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连声应了,手脚麻利地寻出一件大红色刻丝小袄换上,又用一顶软绒虎头帽遮住她的额发,拿锦被裹严实了。

彩霞在一旁瞧着,笑道:“嬷嬷很是周到,这就去吧,莫让太太久等。”

常嬷嬷抱着她,跟着彩霞出了院门,一路穿堂过院。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刺刺的疼。她心跳得愈发急促,荣禧堂……竟是这样机会去?

及至一座轩峻壮丽、气象威严的堂屋前,早有穿着体面的小丫鬟打起猩红毡帘。一股暖融融的香气夹杂着地龙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内开阔非常。地下铺着光滑如镜的金砖,正中悬着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写着“荣禧堂”三个斗大金字,落着御笔。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并一对十六寸高的玻璃水晶屏。两边一对楠木交椅,底下两溜十六张楠木圈椅,俱盖着玄色绣金蟒引枕坐褥。

王夫人正坐在东边首张圈椅上,穿着家常的佛青对襟褂子,仍捻着那串佛珠。下首坐着一位年轻媳妇,容貌秀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郁与恭顺,正是李纨。另一侧则是个年纪略小的姑娘,穿着杏子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忘俗,自然是贾探春。

常嬷嬷抱着她上前磕头。

王夫人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起来吧。抱近些我瞧瞧。这孩子养得倒好,比洗三时又白胖了些。”

李纨与探春也凑近来看。李纨笑道:“果真齐整,瞧着是个有福气的。”探春只看了看,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王夫人看她片刻,忽似想起什么,对探春道:“你瞧瞧,这眉眼,倒有几分像你小时候。”

探春闻言,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浅笑道:“太太说笑了,妹妹自是比女儿强得多。”

王夫人不置可否,转而对常嬷嬷道:“好生养着,缺什么短什么,来回我。”又赏了一对银镯,便示意常嬷嬷可以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