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赵姨娘已收拾过了,靠在迎枕上,正使唤小丫头倒茶,见了她,撇撇嘴:“抱回来作甚?没得吵我清净!横竖有奶子嬷嬷,带下去好生喂着便是。”
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嬷嬷上前接过,笑道:“姨娘说哪里话,姐儿也是您的依靠。”一面说,一面将她递给旁边一个面容敦厚、奶汁充足的年轻妇人。
那便是她的乳母,常嬷嬷。
常嬷嬷倒是尽心,将她喂养得妥帖。她便在这一方小小的、充斥着赵姨娘时而抱怨时而掐尖要强的声口、以及贾环偶尔跑来闹腾一番的院落里,一日日长大。
她极安静,饿了、湿了,也只哼哼几声,从不无故哭闹。这番“懂事”却并未博得赵姨娘多少欢心,反时常被念叨“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没半点机灵劲儿,日后也是个没造化的”。
她只作未闻,内心却一片清明。前世记忆虽模糊,却也知这红楼世界是何等吃人的地方,自己这身份又是何等的尴尬。嫡母淡漠,生母轻鄙,父亲忽视。一个庶女,尤其是不受宠的庶女,在这深宅大院里的前程,大抵便是指婚配人时的一枚筹码,若能嫁得略平顺些,已是万幸。
她所求不多,唯平安二字而已。
第2章
转眼便是一月过去,到了洗三礼,虽未大操大办,也有几房相熟的亲戚女眷过来添盆。王夫人依例赏了金银锞子,邢夫人、凤姐儿等处也各有表礼送来,俱是些吉祥如意的金银首饰、绸缎尺头。赵姨娘看着那些东西,脸上才算是有了点真切的笑意,指挥着丫鬟登记入库。
夜里,众人散去,小院重归寂静。她被乳母喂饱了奶,安置在赵姨娘里间的小暖阁里睡下。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冷清清的白霜。
就在她意识朦胧,将睡未睡之际,脑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极清脆的“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