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索性解了头发,脱掉大衣裳。只着一件淡青色的云雾纱外裳,里头隐隐绰绰地露出栀白的小衣。宽幅的衬裙之下,两弯如新月一般的袜尖含羞抱怯,逗引得人浮想联翩。

元春手拿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面上画着一枝极其工整秀丽的榴花,那一抹极致热烈的红色忽上忽下,慢慢地,那只摇扇子的手不动了,啪地一声,扇子坠落在地上,倒吓得元春一激灵。

睁眼一看,宫人们不知什么时候退下去了,矮琴桌上点着一支梦甜香,已烧的只有指节那么长一点儿。窗屉子关上了两边,前边吹进来的风将纱帘高高扬起。

透过纱帘,元春恍惚看见一个人坐在那儿,不禁心里一颤,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轻轻掀开帘子一看,居然是周高昱。

元春心里疑惑,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怎么竟没人叫醒自己。

刚要上前行礼,却不想周高昱突然转身看着自己,神情冷漠,目光犀利,竟恍惚是前世那个杀伐果断的永正帝站在眼前了。

元春大惊失色,一时之间冷汗涔涔,心惊肉跳,又听得外间有人连声叫着自己,一声比一声急切。

元春刚想斥骂那人放肆,竟不顾皇帝还在内室就这般放诞无礼,内心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人牵引,情不自禁地想出去瞧个究竟。不想脚步一挪动,居然毫无预兆地踩空了,元春惊呼一声猛地睁眼——原来是梦魇!

元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耳边听见玉罄连声的安慰,方反应过来方才是做了个梦中梦,看见李环山一路小跑着进来请脉,才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一日前,元春在听风轩中小歇了半日,前头海晏殿中就来人传召,要元春前去伴架。

这头一遭出游,周高昱兴致极好。也是之前积劳成疾,有太医的特别嘱咐,他本人立意要好好放松,修养身体。于是才到明园第一天就叫来元春,说要带她出去骑马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