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略显僵硬地下了床,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脱下沾满灰尘的t恤,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深色长袖衫换上。
深灰色的卫衣外套再次裹紧,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深深地扣下,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没有立刻背上背包,而是先走向房间角落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他昨天抵达灰石镇后,在唯一一家还亮着惨白日光灯、货架空了大半的破旧便利店里买的东西:两条硬得像石头、甜得发腻的廉价能量棒,一个冷冰冰、表皮已经发硬的贝果面包,还有一小罐速溶咖啡粉。
旁边放着一个同样从便利店买的、印着褪色logo的塑料保温杯,里面盛着昨晚从旅舍公共水龙头接的、带着铁锈味的冷水。
他拧开保温杯盖子,将那罐速溶咖啡粉全部倒了进去,盖上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然后,他拿起那个冷硬的贝果面包,机械地、近乎无声地咀嚼起来。
喝完最后一口苦涩冰冷的咖啡水,他背上那个并不沉重的双肩包——里面除了那罐速溶咖啡粉、剩下的能量棒和空了的保温杯,就只有几瓶冰冷的矿泉水、包裹着破碎画布的布包、那台拍立得相机。
推开201的房门,腐朽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走廊里依旧昏暗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木板地上回响。
走下那吱呀作响的楼梯,柜台后那个矮壮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只有那盏昏黄的灯泡孤零零地亮着,在布满油污的柜台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铁皮饼干盒敞开着口,里面空空如也。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劣质烟草和隔夜酒精混合的馊味。
顾青没有停留,推开吱呀作响的旅舍大门,走进了灰石镇黏稠冰冷的灰白晨雾中。
主街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