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年前的顾青。

一个迷路的、惊恐的、正被永恒黑暗攫取的祭品。

这幅画,是十年前他刚从水晶湖那片人间地狱苟延残喘爬回来,在精神彻底崩溃、记忆被恐惧撕扯成血腥碎片的状态下,用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被污染的战栗涂抹而成。

那是创伤本身凝固成的尖叫。之后就被他像处理最致命的瘟疫源一样,深藏在这块绒布之下,再也不敢触碰,妄想将它连同那浸透骨髓的绝望一同埋葬在遗忘的深渊。

此刻,冰冷的现实轰然坍塌,与画布上凝固的噩梦完美、残酷地重叠。

一股绝对的、虚无的寒冷从脊椎炸开,瞬间冻结了顾青的血液,扼住了他灵魂的咽喉,连战栗都成为一种奢侈的徒劳。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剥光了,赤裸裸地扔进水晶湖最深、最冷的湖底,那来自十年前的冰水再次漫过口鼻。

他猛地低下头,目光如同受刑者般落在自己沾的手上——

刚才,就是这双手,带着无法抑制的、近乎亵渎的贪婪颤抖,“虔诚”地伸向了那块来自深渊的生肉,试图完成一场属于怪物的、黑暗的“圣餐”。

一个认知,冰冷、沉重、绝望,如同墓碑上最深刻的铭文,带着无可辩驳的终极判决,从画布上那幽暗冰冷的湖水中升起,将他彻底淹没,拖入永恒的黑暗深渊:

他早已是了。

从十年前那个迷路的夜晚,水晶湖那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湖水漫过脚踝开始;从那个如同铁钳般、散发着腐朽泥土与血腥的怀抱将他从水中捞起、刻下永世诅咒般禁锢开始;从他被强行赋予这具不死却也不再属于“生者”的躯壳开始;从他灵魂深处被不可磨灭地烙上那个永恒的、冰冷的共生印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