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的线条依旧清晰利落,带着少年般的紧致弧度,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
嘴唇是极淡的樱花色,此刻抿成一条冰冷、毫无生气的直线。
帽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那双眼睛漆黑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空洞地、惊骇地望着镜中那个凝固的身影。
那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巨大的惊骇,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被整个时空洪流彻底抛弃的、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一个凝固在十八岁的、苍白而完美的影子。
一个被时间之河彻底遗忘在岸边的异类。
一个在十年后喧嚣人潮中,苍白得像一张被遗忘在旧相册深处、褪了色的、静止的……活着的幽灵。
女职员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眼神里的好奇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探究火焰。
身后排队者的窃窃私语声也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汇聚成一片令人焦躁的背景音。
顾青猛地转回头,像躲避瘟疫般避开了玻璃幕墙中那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倒影。
他死死地垂下眼帘,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蝶翼,徒劳地想要遮挡住眼底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惊涛骇浪。
喉咙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冒着寒气的冰坨死死堵住、冻僵,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在女职员越来越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极其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