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并未消失。

它像湖底沉积的淤泥,厚重而顽固,只是被日复一日的、沉默的“投喂”和那种生与死的绝对对比所掩盖,沉潜到了意识深处。

每一次看到杰森无声地“吞噬”掉猎物的残骸,每一次感受到那具躯体散发出的、恒定的死亡寒气,恐惧的淤泥就会被搅动一下,泛起冰冷的泡沫。

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如同水底悄然滋生的水草,开始缠绕着恐惧的根基。

是麻木?是认命?

还是……某种扭曲的、连顾青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依赖?

杰森的行为依旧刻板而规律。

狩猎,生火,烤肉,递给他,然后无声地“清理”掉剩余的部分。

他依旧沉默如山,面具下的表情(如果那能称之为表情的话)永远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重复着固定的流程,对顾青偶尔发出的疼痛吸气或笨拙动作,最多只是面具孔洞短暂地转过来一瞬,随即移开,没有任何言语或进一步的动作。

一种死水般的、令人窒息的平静笼罩着水晶湖畔的小木屋。

连森林似乎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低语和湖水拍打岸边的单调声响。

直到那个傍晚。

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液,挣扎着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水晶湖死寂的暗蓝色湖面上投下几道扭曲破碎的金红色光带。

小木屋里光线昏暗,顾青正坐在兽皮床上,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湖水,试图压下胃里熟悉的饥饿感。

杰森刚离开不久,沉重的脚步声似乎还残留在林间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