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摇晃着,极其缓慢地、笨拙地……离开了岸边,漂向开阔、冰冷、泛着雨雾的湖面。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抽打着顾青苍白憔悴的脸庞,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蜷缩在简陋的木筏中央,身体因寒冷、剧痛和巨大的虚脱感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灼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脚踝旧伤钻心的抽痛。

木筏在冰冷的湖水中缓慢地漂浮、打转。失去了撑杆的推力(那根树枝在他撑离岸边后就脱手沉入了湖底),它只能随波逐流。冰冷的湖水不断从粗糙原木的缝隙中渗上来,浸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子。怀中的铁锁冰冷沉重,锁链的棱角硌在肋骨上,带来持续的钝痛和冰冷的死亡气息。那把从汤米尸体旁捡来的沉重砍刀,也冰冷地躺在他身边,刀身上凝固的暗红血渍在雨水的冲刷下晕开淡淡的红痕。

他逃出来了。

终于……离开了那片血腥的地狱,离开了那个缠绕着铁链的恐怖存在。

但巨大的恐惧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枷锁,依旧紧紧缠绕着他,比身体的寒冷更加深入骨髓。杰森沉入深水前那冰冷的注视……汤米尸体旁刺目的血泊……怀中铁锁上残留的遇难者气息……还有那把沾血的砍刀……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尖刀,反复切割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成了什么?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幸存者?一个带着无数死亡印记的……幽灵?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无声的泪水,在顾青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他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铁锁,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冰冷依靠。锁链的冰冷触感,似乎能暂时冻结心头的恐惧和混乱。

木筏在冰冷的湖水中无目的地漂浮。雨雾笼罩着湖面,能见度很低。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湖面和木筏的单调声响。

不知漂了多久,就在顾青感觉自己快要被寒冷和疲惫彻底冻僵、意识开始模糊时——

木筏的头部,似乎轻轻磕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顾青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布满雨水和泪水的眼睛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