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仅仅只与长安君生活了一年,现在更是病的已经连长安君的面容都有些记不清了。
她的儿子子婴仅仅比长公子扶苏小了两岁,如果当年良人没有谋逆的话,子婴今日不会处在这般尴尬的位置,顶着一个叛贼之子的身份,住在王城却活得连普通庶民都不如。
她的子婴明明是正儿八经的长安君嫡长子,明明身体内流淌着尊贵无比的血液,纵使比不上宫中的皇子、皇女,但若良人还在的话,子婴也将会成为大秦宗室内身份极其高的存在,他是秦王政的侄子,是秦始皇政的侄子,自己的日子过得像一坨烂泥就算了,为何她的子婴也要陷在这烂泥一样的破败府邸内,看不到明日?
子婴轻轻拉开母亲拽着他的手腕,熟练的将母亲的痰盂给处理干净,又抓了一把雪洗了洗手,捧着热汤重新回到床侧时,看到母亲泪眼汪汪的绝望神情,已经明白母亲又在为过往痛心了。
身形瘦削的少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跪坐在床侧十年如一日的用勺子给母亲喂热汤。
他修长又清瘦的右手上不仅有许多茧子,还有很多伤疤,有的是刀切的,有的是被烫的。
他在会说话的年纪就已经懂事了,从伺候他母子俩的老仆口中听说了当年那段惨痛的往事。
他——嬴子婴虽然是秦始皇唯一的侄子,但也却是叛贼长安君的唯一骨肉。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怨恨的,也没什么好看不开的。
母亲前后两段人生差距太大,时至今日还有看不开的地方,可他从未享受过一日长安君府的好日子,一出生就过着这种活——活不好、死——死不了的日子,早已经看开了,如今皇伯能够网开一面,没有把他们母子俩关押起来,收走长安君府,只把他们二人当成空气,他已经很感恩了。
可是,子婴心中也有说不清的苦楚。
他没见过亲爹一眼,幼时也想念过,如今早已不念了,但他舍不得母亲,即便母亲病歪歪的,性子也很弱,可他仅有母亲了,他想让母亲再多陪陪他。
简陋的卧室,单薄的被子,破旧的窗子,一个比一个沉默,心情一个比一个沮丧的母子俩,在这一刻,突然听到了一声恍若天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