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也曾见母亲这样子做过,明白这盆内盛的是妇人们从春日就开始不断收集的柳絮、芦花等木棉絮,因为里面掺杂了不少杂质,得在夏季天气暖和时蹲在河边一点点地淘洗干净才能等入秋后将这些絮状物填充进被子里保暖。

老妇人手上的动作很熟练,边洗边搓,手指灵活翻动间就将一团团絮状物中夹杂的草籽、草茎给仔细地挑了出来,额间泛白的发丝上粘着不少从盆内溅起的水珠,此情此景像极了彼时彼景,看着眼前老妇人的动作,回想起前几年母亲还在世时的生活,小少年咀嚼菜团的动作慢了下来,垂眸时眼底快速泛起了一抹水雾,在眨眼的动作中又很快的消失不见。

他将两个脸颊鼓起来,大口大口的将手中略微有些泛着苦味的野菜饭团给吃下肚,就跑去河边洗干净手弯腰站在老妇人身边默不吭声帮她理着一团团掺杂着杂质的木棉。

老妇人瞥了小孩儿一眼,眸中滑过一抹笑意,但也未曾开口。

炎热的夏日午后,一老一小就这样待在河边洗棉一洗就是一个多月。

每日老妇人来河边时都会给小少年带两个野菜团子。

河边光影流转,水草疯长。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十这天,老妇人将家里收集到的最后一团木棉也给清洗干净了,看着旁边这个吃了饭团就默默帮他干活的黑瘦小少年叹气道:

“狗蛋儿啊,我家的木棉已经全部淘洗干净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河边洗棉了。”

小少年一听这话瞬间如遭雷劈,片刻回神后又对着老妇人拱手道:“大母,多谢您这些天给我的饭团,等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好好报答您老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