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年轻的脸庞,在模糊晃动的光线下,眼睛弯起,像盛满了阳光的琥珀,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一个名字的尾音在碎片中回荡:“……邪……”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斜靠着墙,脸上架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嘴角叼着半截烟,哼着荒腔走板、不成调的曲子。某个称呼一闪而过:“……瞎……”
……素白的手指拂过一件极其精致的戏服,料子是柔和又张扬的粉色。一张脸在灯光下惊鸿一瞥,眉目如画,带着一种冷玉般的矜贵。碎片里似乎有人在恭敬地称呼:“……花爷……”
……一个模糊但威严的侧影,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息沉凝如山岳。一个词带着敬畏和距离感被捕捉到:“……三爷……”
……一片巨大的、枝桠虬结的绿意,遮天蔽日。一种潮湿、闷热、带着腐烂枝叶和泥土腥气的独特气味,透过记忆碎片强烈地冲击着感官……
……一个地名,带着江南水汽的温润感,清晰浮现:“……杭州……西泠印社……”
碎片太多,太乱,太尖锐。它们带着那个被吞噬者的强烈情绪——惊骇、狂喜、贪婪、绝望——疯狂冲击着张起灵的意志。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身体在极度的痛楚中保持着磐石般的坐姿,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内部的剧烈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裂般的剧痛终于开始缓缓退潮,如同狂暴的海啸渐渐平息。那些疯狂闪烁的光影碎片并未消失,只是沉淀了下去,沉入意识的最深处,像河床底部的淤泥,混乱、模糊,却真实存在。
张起灵的呼吸逐渐恢复那恒定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悠长频率。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亘古的漠然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行搅动过的幽深。他抬起手,指尖在冰冷坚硬的青铜地面上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