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神色一沉,吩咐道:“周瑞家的,你就在府中好好伺候奶奶,若是叫我们瞧见你们有人将此事说出去,我便叫人打死了事。”

周瑞家的和几个下人吓得连声应是,院中一时寂然无声。

平儿一直都没说话,宝钗的事情她不知,但鸳鸯这个人,她交往多年,心里清楚得很。鸳鸯素来心气极高,说话又管不住嘴,从前在老太太跟前也是不服旁人使唤的。老爷曾说,府里奴婢中有人揭发贾赦与石呆子的勾当,此时心里暗暗揣摩,八成便是鸳鸯。

直到出了大观园,她才与李纨低声道:“大奶奶,你说,方才她们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李纨神色冷淡,眉眼间全无波澜:“我如何晓得?我们又不是那断案的青天。隔墙几句三言两语,就能定人死罪吗?就算真要寻证据,那薛家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下了牢狱。他们住的地方也早被抄烧干净,我们又能到哪里去查?”

平儿心里明白,若要真弄个水落石出,只能从鸳鸯和宝二奶奶口中套话。鸳鸯做过什么,且有个哥哥能对质,揭发贾赦也不过是不忠,至于传些风声流言,说到底与贾府兴衰无关。可宝二奶奶的心思却叫人看不透,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现在只能等看看鸳鸯会交代什么了……”想到多姑娘那次,平儿又深深叹了口气。

李纨却淡淡道:“二奶奶如今没了靠山,如今还是咱们贾府的当家奶奶,她纵使曾经有过什么手脚,往后也不敢再眼睁睁看着府里一落千丈。她不是个安于平庸的人,若是她真有心思,必然也要想着如何借力自保。就凭这一点,她未必会害咱们。”

平儿怔怔站在原地,看着李纨那无旁骛的身影,心底一阵酸楚。她自己在贾府孤苦无依,旁无倚靠,哪里能明白寡嫂心底的算计。唯一的指望便是儿子将来能得功名,她不愿多管闲事,只求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清净安生。

宝钗被软禁在怡红院时,表面看似安然,实则心绪纷乱。她并不忧惧有人翻旧账,毕竟当下局势翻天覆地,谁还有闲心去究从前那些小嫌小隙?她最忧心的,是自己困在院中,无法与外界联系。